第28章 第一份批示(1 / 1)

周三早晨,林凡照例提前到办公室。他特意带了一盆新的绿萝——窗台上那盆老绿萝虽然还在,但叶子黄了大半,他想在旁边添点生气。

刚把新绿萝摆好,刘建军就推门进来了。今天他穿了件深蓝色羊绒衫,外面套着夹克,看起来比昨天温和些。看见林凡在摆弄绿萝,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盆花”刘建军走到窗边,“长得不太好。”

“可能是冬天干燥。”林凡说,“我新买了一盆,想着办公室里有点绿色。”

“嗯,环境需要绿化。”刘建军没多说什么,坐回自己位置,“昨天那份党组会纪要,最后怎么处理的?”

“按新规范修改了,已经存档。”林凡回答,“内容基本没动,主要是格式调整。”

“好。”刘建军打开电脑,“今天有几件事。上午建设处要开项目推进会,你去参加,做好记录。下午规划处有个方案要上会,材料你初审。还有,厅长昨天批了个文件,需要办公室提出拟办意见。”

他边说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凡。

这是一份省财政厅的来文,关于明年交通专项资金安排的建议。厅长在文件右上角用蓝色签字笔批了一行字:“请办公室研提意见,本周内报我。”

字迹遒劲有力,笔画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是你第一次处理厅长批示件。”刘建军看着林凡,“要特别注意。第一,吃透文件精神;第二,了解相关背景;第三,提出切实可行的拟办意见。意见要具体,不能空泛;要有依据,不能凭感觉;要可操作,不能只是原则。”

林凡接过文件,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厅长批示件——在机关里,这是最高级别的工作指令。处理得好,可能得到认可;处理不好,后果很严重。

“我今天把其他工作先放一放,集中处理这个。”他说。

“不急,今天下班前给我看初稿就行。”刘建军说,“关键是把问题想透,把意见提准。”

上午九点,林凡先去参加了建设处的项目推进会。会议主题是明年一季度开工项目的筹备情况,参加的有建设处、规划处、财务处和相关市县的代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建设处长又抽烟了,虽然墙上贴着禁烟标志。林凡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打开录音笔和笔记本。

会议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建设处长先通报了三个项目的进度,然后话锋一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资金。市县配套资金不到位,省里的补助就拨不下去。有些县,打了三次招呼,还是没动静!”

一个县交通局的副局长立刻辩解:“我们县财政确实困难,保工资保运转都吃力,配套资金得慢慢筹”

“慢慢筹?项目等得起吗?”建设处长声音提高,“汛期前必须完成基础工程,这是死命令!”

财务处的代表插话:“按规定,配套资金不到位,省补资金确实不能拨。这是财政纪律。”

“那项目黄了谁负责?”

会议陷入争吵。林凡快速记录着,心里却想着那份厅长批示件——财政厅的文件,谈的也是资金安排。眼前这场争吵,不就是活生生的背景材料吗?

他忽然有了思路。厅长批示要求办公室研提意见,这个意见不能只对着文件本身,要结合厅里的实际情况,要能解决实际问题。

会议开到十一点,没有结论,只说“再协调”。林凡回到办公室,立刻开始研究那份财政厅文件。

文件很厚,二十多页,核心意思是:明年省级交通专项资金总量基本持平,但分配方式要优化,要“突出重点、注重绩效、强化监管”。建立“项目库+绩效评价”机制,资金跟着项目走,项目跟着绩效走。

这听起来很合理,但林凡知道,实际操作起来会很复杂。什么叫“突出重点”?不同处室、不同市县都觉得自己很重要。什么叫“绩效评价”?标准怎么定?谁来判断?

他先上网查了财政厅近三年的类似文件,看政策导向的连续性。又调出厅里近三年的项目资金安排数据,分析资金流向的特点。还找出年初厅长在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看厅里对资金使用有什么要求。

资料越查越多,笔记本上记了十几页。中午简单吃了口饭,继续工作。

下午两点,他开始起草拟办意见。按照机关公文格式,这类意见一般分三部分:一是文件主要内容摘要,二是相关情况分析,三是具体建议。

摘要好写,把文件核心观点提炼出来就行。分析部分难——要结合厅里实际,要指出问题,要预判可能的影响。建议部分最难——要具体可行,要有依据,要平衡各方诉求。

写到分析部分时,林凡卡住了。他想起上午建设处会议的争吵,想起自己这几个月协调青江大桥、跟踪山区路网的经历。资金问题,表面是数字,背后是利益、是责任、是效率与公平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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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下一段:“财政厅提出的优化方向符合改革要求,但操作中需注意三点:一是‘突出重点’的标准需与厅里战略规划衔接;二是绩效评价指标需考虑交通项目特点;三是资金拨付节奏需与工程进度匹配。”

写完觉得太虚,又补充:“建议在文件基础上,细化形成厅内实施细则,明确项目入库标准、绩效评价办法、资金拨付流程,确保政策落地不走样。”

还是觉得不够。他想起了刘建军昨天的话:“意见要具体,不能空泛。”

具体?怎么具体?林凡盯着屏幕,忽然灵光一闪——为什么不提出一个试点方案?

他重新写:“建议选择1-2个条件成熟的项目,按新机制先行试点。试点中重点解决三个问题:一、如何确定项目优先级;二、如何设置科学合理的绩效指标;三、如何建立资金拨付与绩效挂钩的机制。试点成功后再全面推开。”

这个思路一出来,后面的建议就好写了。他提出成立试点工作专班,由办公室牵头,建设、规划、财务参加。提出试点时间表,建议明年一季度启动。还提出要制定试点方案,报厅长审定。

写完通读一遍,觉得这次实在多了。有具体抓手,有明确路径,有可操作的措施。

下午四点,他把初稿打印出来,先给李静看。

李静看得很仔细,看完后说:“思路可以,但有些表述要再斟酌。比如‘条件成熟的项目’,什么叫条件成熟?容易引发争议。改成‘具有一定代表性的项目’更稳妥。”

“还有这里,‘办公室牵头’。按惯例,业务性工作应该由业务处室牵头,办公室协调。改成‘由办公室协调,建设处牵头’更合适。”

林凡一一记下修改。

“另外,”李静压低声音,“这份意见要送给刘处看。他刚从政策室过来,最看重意见的政策水平和文字质量。你这份有点过于务实了,理论高度不够。”

林凡明白了。他加了一段:“该文件体现了财政资金管理从‘分钱’到‘管事’的转变,是提升治理能力的有益探索。我厅应积极响应,主动作为,在落实中完善,在完善中创新,努力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改完后再看,果然格局不一样了。

五点半,林凡把修改后的稿子送到刘建军桌上。刘建军正在看另一份文件,示意他放下。

十分钟后,刘建军叫他过去。

“坐。”刘建军摘下眼镜,“意见我看了。总体可以,有几个地方要调整。”

林凡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政策分析部分,要引用最新中央文件精神。最近国办发了关于全面实施预算绩效管理的意见,里面有很多新提法,要融进去。”

“第二,试点项目的选择标准要更明确。不能只说‘有代表性’,要列出具体条件:比如投资规模适中、技术方案成熟、地方积极性高、有明确的绩效目标。”

“第三,工作专班的人员构成要细化。除了建设、规划、财务,建议增加审计处,强化监督。”

“第四,时间节点要再推敲。一季度启动试点,但一季度有春节,实际工作时间短。建议写成‘明年一季度完成试点方案,二季度启动实施’。”

一条一条,刘建军说得清晰严谨。林凡边记边想,这些意见确实让方案更完善、更可行。

“还有一点,”刘建军看着他,“这份意见是以办公室名义报给厅长的,要体现办公室的站位。你的初稿更像个业务处室的意见,缺少办公室作为综合协调部门的视角。”

“办公室的视角是”

“是全局,是协调,是服务。”刘建军说,“要在意见里体现办公室如何发挥统筹作用,如何协调各方,如何确保试点顺利推进。而不是具体怎么选项目、怎么定指标——那是业务处室的事。”

林凡恍然大悟。这是关键区别——业务处室想的是怎么把事干好,办公室想的是怎么让大家把事干好。

“我明白了,我重写。”

“不用重写,调整一下角度就行。”刘建军把稿子递回来,“今天晚了,明天上午给我看修改稿。下班吧。”

走出办公室时,已经六点半。林凡没急着走,而是坐在位置上,反复琢磨刘建军的话。

角度。站位。视角。

这些词张怀民很少说,但刘建军特别强调。也许这就是政策研究室出身和业务处室出身的不同——一个更注重高度和格局,一个更注重实际和操作。

而他现在,要从张怀民教他的“务实”,转向刘建军要求的“高度与务实结合”。

这很难。就像学一门外语,语法规则都懂,但说出来总带着母语的口音。

但他必须学会。

因为这是新的工作要求,是新的成长方向。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新买的那盆绿萝在灯光下绿得发亮,旁边那盆老绿萝依然蔫蔫的。

林凡走过去,给两盆都浇了水。新绿萝的叶子很快挂上水珠,晶莹剔透。老绿萝的叶子黄边明显,但主干依然挺着。

它们都在适应。新来的适应新环境,老的在适应新变化。

而他,也要适应。

适应新的领导风格,新的工作要求,新的成长路径。

带着张怀民给的根,向着刘建军指的方向。

在务实中见高度,在细节中显格局。

一步,一步。

走向那个既要脚踏实地,又要仰望星空的未来。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今天又加班了?注意身体。”

林凡打字:“马上回。今天学到了新东西。”

发送后,他关掉电脑,整理桌面。

明天,还要继续。

继续学习,继续调整,继续成长。

在这条看似相同,实则每天都在变化的路上。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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