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观星台。
当那道熟悉又略带风霜的身影出现在云雾中时，陈凡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讶色。
玄机子。
这位曾与他并肩封印轮回之井寂灭分身的洪荒古盟“封印派”执事，自西皇星域危机前发出最后一次预警后便杳无音讯。陈凡甚至推测他可能已遭“驾驭派”毒手——却没想到，他会在此刻现身瑶池。
“玄机道友。”陈凡起身相迎，目光快速扫过对方。玄机子依旧是一身发白的青色道袍，但脸色明显苍白了许多，周身气息虽维持在返虚中期，却隐隐有虚浮之感，似有暗伤未愈，“许久不见。”
“陈道友。”玄机子苦笑一声，在陈凡对面落座，“能再见，实属侥幸。”
无需寒暄，两人都清楚彼此不是拘礼之人。
陈凡亲自斟茶：“道友能突破‘驾驭派’封锁来此，想必有要事。”
玄机子接过茶杯，没有立刻饮用，而是神色凝重道：“两件事。第一，关于司徒雪体内的感应——那不是意外，而是‘驾驭派’刻意为之的伏笔。”
陈凡眼神一凝：“愿闻其详。”
“当年司徒雪在雪神宫古经阁触动的那枚黑色玉简，并非偶然遗落。”玄机子沉声道，“那是‘驾驭派’安插在雪神宫的内应故意放在她必经之路上的。玉简中封存了一缕经过特殊处理的归墟气息，目的就是在她太阴之体中种下‘共鸣种子’。”
“为何选她？”
“因为她是最纯净的太阴之体。”玄机子解释，“‘驾驭派’早就计划以她为容器接引寂暗神主。但在那之前，他们需要她与两极渊深处的归墟使者残魄建立联系——那残魄被青帝以阴阳封印镇压，唯有至阴之体、且体内有归墟‘引子’之人，才能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其存在，甚至……在特定条件下成为打开部分封印的‘钥匙’。”
陈凡心中了然：“所以司徒雪被种下源暗之种子种，表面是为了制造容器，实则是为了强化她与归墟使者的共鸣，为日后利用她打开封印做准备？”
“正是。”玄机子点头，“子种与玉简中的归墟气息同源，会不断侵蚀、改造她的太阴本源，让她逐渐向‘寂灭亲和体质’转化。所幸你及时根除了子种，打断了这个过程。但她体内的‘共鸣印记’已初步成型，对深渊的感应无法消除。”
他顿了顿：“这也是我冒险现身的原因——下一次阴阳潮汐低谷就在八十七日后。届时封印松动，‘驾驭派’必定会尝试利用司徒雪的感应，引导她靠近封印核心。若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陈凡沉默片刻：“第二件事呢？”
玄机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黯淡的青铜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正面刻着古老的“封”字，背面则有七颗星辰图案，其中三颗已经碎裂。
“这是古盟‘封印派’的执事令。”玄机子声音低沉，“我离开前，派内尚有七位执事。如今……只剩下四位了。另外三位，在过去半年内相继‘失踪’，皆是在调查‘驾驭派’某些秘密据点后失去联络。”
他看向陈凡，眼中带着疲惫与决然：“‘驾驭派’正在加速行动。他们不仅在试图掌控两极渊封印，还在星空各处搜寻与归墟相关的上古遗迹，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某样能‘彻底打开归墟通道’的钥匙。”
“钥匙？”陈凡想起赵星河曾提及的类似词汇。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玄机子摇头，“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得到了某位古盟‘古圣’的默许甚至支持。否则以‘封印派’在盟内的根基，不至于被压迫到如此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陈道友，我此来，是代表‘封印派’残存的四位执事，正式向你提出结盟请求。”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道友之前失联，可是遭了‘驾驭派’暗算？”
“是，也不是。”玄机子苦笑，“我确实被他们设计困在了一处上古禁地，险些陨落。但能脱困，却是因为得到了……东皇势力的暗中协助。”
东皇？
陈凡眼神微动。
“东皇与‘驾驭派’理念不合，此事你已知晓。”玄机子道，“但东皇似乎对‘封印派’也抱有疑虑，认为我们太过保守，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归墟之劫。所以他选择了暗中观察，甚至在某些时候……平衡两派势力。”
这解释了为何炎日神将会“恰好”出现在瑶池——不仅是陈凡传讯的结果，可能也是东皇对局势的某种干预。
“东皇三个月后邀我赴太阳神宫。”陈凡道，“道友可知其真正目的？”
“略知一二。”玄机子点头，“东皇手中，掌握着部分关于‘轮回碑’下落的线索。他想见你，一是确认你是否真是青帝传承者，是否有资格接触那些线索；二是想借你之手，牵制甚至打击‘驾驭派’，为他争取更多时间布局。”
“时间？布局什么？”
玄机子神色严肃：“东皇似乎也在准备某种‘应对归墟’的计划，但具体内容，连我也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计划需要时间，而‘驾驭派’的激进行动正在加速归墟之眼的苏醒，这与他背道而驰。”
殿内一时沉默。
陈凡缓缓饮尽杯中茶，放下茶杯时，已有决断。
“司徒雪七日后随雪神宫寒镜长老回宫，我会让她留在雪神宫禁地，由返虚长老亲自守护，避免被‘驾驭派’趁虚而入。”他看向玄机子，“至于两极渊封印……八十七日后，我会亲自去一趟。”
玄机子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道友果然深明大义。不过此行凶险，我愿与你同往。虽然伤势未愈，但至少对封印结构了解更深，能助你一臂之力。”
“不必。”陈凡摇头，“道友目标太大，若与我同行，必会引来‘驾驭派’全力围剿。你留在暗处，反而能发挥更大作用——比如，查清他们到底在找什么‘钥匙’。”
玄机子沉思片刻，点头：“也好。我会继续追查此事。另外……”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递给陈凡：“这是‘阴阳引路盘’，可感应两极渊内阴阳气机变化，避开最危险的混乱地带。当年青帝炼制此物，本是为了方便弟子进出封印之地巡查，后来流落古盟，被我偶然所得。”
陈凡接过罗盘，入手温润，内蕴玄奥道韵，确实与青帝长生体隐隐共鸣。
“多谢。”他收起罗盘，“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会暗中联络‘封印派’残存力量，同时继续调查‘驾驭派’的动向。”玄机子起身，“八十七日后，若你成功加固封印，我可趁机在古盟内部发起弹劾，联合其他中立派长老，压制‘驾驭派’的扩张势头。”
他深深看了陈凡一眼：“道友，一切小心。‘驾驭派’在深渊必有埋伏，镇渊败退后，他们只会派更强之人前来。另外……小心那归墟使者残魄。即便被镇压万古，也绝非易于之辈。”
“我省得。”陈凡拱手相送。
玄机子身形化作清风，消散于观星台外。
陈凡独立台边，望向北方天际。
两极渊，青帝封印，归墟使者残魄，以及暗处虎视眈眈的“驾驭派”……
八十七日后，那里将是一切矛盾的爆发点。
他转身走向静室。
而在静室门关上的刹那，陈凡怀中那枚封印玉盒，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悸动。
这一次，不再是共鸣。
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