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渊深处九千丈。
这里已不见赤红与霜白的泾渭分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灰。破碎的岩石悬浮在半空,有些烧融成琉璃状,有些覆盖着万载不化的冰霜。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战场的肃杀与死寂,偶尔能看到半截残破的战矛插在岩壁中,或是某具巨大的骸骨半掩在乱石下。
陈凡立在一处相对平整的断裂石台上,手中玉简的地图标记指向此处——净魂琉璃花的生长地。
可眼前只有一片废墟。
石台中央有个直径三丈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坑底残留着些许琉璃般的结晶碎片,在灰暗的环境中泛着微弱的七彩光泽。
“花已被取走。”陈凡俯身拾起一片碎片,神识扫过,“切口平整,是利器所为。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他眼神微冷。
有人捷足先登了。
而且从现场残留的极微弱气息判断,取花者修为至少在化神后期,且功法带着冰雪特性——不是天权台的人,天权台修士的气息更偏向“镇压”与“厚重”。
“雪神宫?”陈凡立刻想到司徒雪出身的宗门。净魂琉璃花对治疗神魂损伤、净化邪祟有奇效,雪神宫若得知司徒雪情况,派人来采花合情合理。
但时间点未免太巧。他刚决定来两极渊,就有人提前一步取走花?
陈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展开神识,仔细探查这片废墟。建木种子在丹田中轻轻震颤,传递出某种模糊的指引——不是对琉璃花,而是对这片战场废墟深处。
他顺着感应走向废墟深处。
百步之后,一面倾斜的残破石碑映入眼帘。石碑高约两丈,表面布满裂纹,但还能辨认出部分刻文。那是一种极为古老的道文,与现今星空通行的文字迥异,却隐隐与青帝长生体的某些道韵共鸣。
陈凡伸手抚过碑文,指尖青光流转。
石碑上的裂纹微微发光,残缺的文字在青光灌注下竟开始重组、显化:
“……帝斩归墟使于此……裂阴阳以为渊……镇其魄于九幽……然余息不绝……后世当谨守……”
断断续续,信息不全。但关键信息已然浮现。
陈凡眼中闪过明悟,“难怪此地阴阳对立如此极端,竟是青帝手笔。而‘余息不绝’……指的是被镇压的归墟使者残魄仍在散发寂灭气息?”
他想起怀中源暗之种核心的悸动。
“所以不是吸引,而是同源感应。两极渊深处,有青帝镇压的归墟残魄——而且可能还未完全消亡。”
这解释了为什么天权台要在此建立据点。所谓“镇压”与“封印”,恐怕不只是针对两极渊环境,更是在看守青帝留下的封印!
“净魂琉璃花生长在此,或许不是偶然。”陈凡看向那个被挖走花的深坑,“此花需要至阳至阴交汇之地,而这两极对立源于青帝与归墟使者的战斗残余。花中可能蕴含一丝微弱的‘净化’特性,对寂灭气息有天然克制。”
他忽然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在平台缴获的天权台地图玉简,神识全力浸入。
这次他不再只看标注点,而是研究整个阵势布局。
片刻后,陈凡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天权台在渊中布下的所有监测阵法和防御节点,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渊底最深处的‘九幽寒潭’。那里就是青帝封印归墟残魄的地方!”
“而镇渊老祖派人在琉璃花附近布‘阴阳锁灵阵’,表面是防我采花,实际可能是双重目的:既阻止外人接近封印核心,又能在必要时以阵法之力加固或……松动封印?”
陈凡收好玉简,望向渊底方向。
事情变得复杂了。
净魂琉璃花被不知名者取走,可能是雪神宫,也可能是其他势力。两极渊深处藏着青帝封印,天权台在此经营多年目的不明。而司徒雪的治疗不能等。
“先回瑶池。”陈凡做出决断,“若真是雪神宫取走花,他们必然会去瑶池找司徒雪。若不是……再另寻他法。”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停步。
废墟阴影中,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身着素白宫装的美妇,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冷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雾。她手中托着一支冰玉琉璃盏,盏中盛放的,赫然是一株完整的、花瓣呈七彩琉璃色的灵花——净魂琉璃花!
此女修为,返虚初期。
“本宫在此等候多时了。”美妇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陈北玄道友。”
陈凡神色不变:“雪神宫?”
“雪神宫大长老,寒镜。”美妇微微颔首,“多谢道友在乱星坟场救下我宫弟子司徒雪。此番前来,一是送花,二是接雪儿回宫。”
果然。
陈凡目光落在琉璃花上:“寒长老既已取花,为何不直接去瑶池,反而在此等我?”
“两个原因。”寒镜语气平静,“第一,想亲眼看看,能以化神初期修为搅动西皇风云的陈北玄,究竟是何等人物。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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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想问道友一句——雪儿体内的‘源暗之种’子种,道友打算如何处置?”
“布阵,剥离,根除。”陈凡言简意赅。
“需要多久?”
“若有净魂琉璃花为引,配合阴阳逆转洗灵阵,短则七日,长则半月。”
寒镜沉默片刻,缓缓道:“太慢了。”
她上前一步,周身寒意陡然升腾:“我雪神宫有一秘法‘冰魄封神术’,可暂时封印子种活性,而后以宗门至宝‘太阴洗灵池’配合三位返虚长老之力,能在三个时辰内完成剥离。”
陈凡摇头:“子种已与太阴本源初步融合,强行剥离必伤根基。你的方法风险太大。”
“风险总比拖延好!”寒镜声音微提,“道友可知,就在昨日,我宫安插在洪荒古盟的暗子传回消息——‘驾驭派’高层已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司徒雪!影尊与月蚀老祖虽败,但古盟在西皇星域还有三位返虚长老随时可动!瑶池能挡多久?”
陈凡眼神微凝。
这消息倒是出乎意料。看来司徒雪这个“容器”的重要性,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所以寒长老是想立刻带司徒雪走?”陈凡问。
“正是。”寒镜语气坚决,“雪儿是我雪神宫万年来唯一的太阴之体,绝不容有失。道友救命之恩,我宫必有厚报。但这治疗之事……还请交由我宫处理。”
气氛一时凝滞。
陈凡看着寒镜,忽然笑了:“寒长老,我若不同意呢?”
寒镜周身寒雾骤然凝结成无数冰晶,悬浮空中:“那本宫只好……得罪了。”
返虚初期的威压如山如海般压下!
陈凡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平静站立。在威压临身的瞬间,他体内青帝长生体自发运转,一层淡淡的青光笼罩周身,将那寒意尽数隔绝。
“返虚威压对我无用。”陈凡淡淡道,“寒长老若想动手,我奉陪。但提醒一句——你我在此交战,波动必然惊动天权台。到时候‘驾驭派’的援军赶到,你确定能带着司徒安全离开?”
寒镜脸色微变。
陈凡继续道:“况且,你真以为雪神宫的‘冰魄封神术’能完全压制子种?那子种的核心是寂灭道则,你的冰雪法则虽能暂时冰封,却无法化解。一旦封印出现一丝松动,反噬会更猛烈。”
他伸手虚指寒镜手中的琉璃花:“净魂琉璃花的花蕊,确实有净化之效。但单凭它,不够。还需要至阳之物平衡、需要特殊阵法引导、更需要……真正理解寂灭本质的人来操控整个过程。”
寒镜眼神闪烁:“道友的意思是?”
“花给我。”陈凡伸出右手,“我回瑶池布阵。你若担心,可随我同去,亲眼见证治疗过程。若我之法无效,你再带司徒雪走不迟。”
寒镜沉默良久。
她看着陈凡平静的眼神,又想起关于此人独闯摇光台的传闻,终于缓缓点头:“好。本宫信你一次。”
她将冰玉琉璃盏递出。
陈凡接过,检查无误后收入储物戒,转身朝渊顶飞去。
寒镜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飞出两极渊,朝瑶池方向疾驰。路上,寒镜忽然开口:
“道友之前与天权台的人交手了?”
“三个化神,跑了两个。”陈凡语气平淡。
寒镜眼神复杂:“道友可知,你破坏的那三个阵法节点,其实是‘阴阳锁灵阵’的一部分。此阵的真正作用,是每隔百年松动一次渊底封印,放出些许寂灭气息,供‘驾驭派’研究。”
陈凡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寒长老对天权台很了解?”
“我雪神宫与洪荒古盟周旋数万年,有些情报不奇怪。”寒镜淡淡道,“‘驾驭派’想掌控归墟之力,为此不惜冒险。而‘封印派’则主张彻底封死一切与归墟的通道。两派内斗已久。”
她看向陈凡:“道友夺走源暗之种核心,已站在‘驾驭派’的对立面。若愿意,我雪神宫可居中引荐,让道友与‘封印派’接触。多一个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陈凡不置可否。
两人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瑶池山门已遥遥在望。
但就在此时,陈凡忽然停住身形,望向瑶池方向,眼神微冷。
寒镜也感应到了:“有强者在交手……是返虚级波动!”
瑶池上空,三道身影正在对峙。
一方是云汐圣母与黄垣古圣。
另一方,是个身着暗金长袍、手持青铜权杖的老者。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厚重如山,仿佛能镇压一方天地。
他站在那里,瑶池的护山大阵都在微微震颤。
天权台,镇渊老祖。
真正的返虚中期大能,亲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