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爪临头，寂灭死意冻结虚空。
然而，陈凡脸上并无惊惶。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果然……不止于此。”
他并未试图硬撼那只明显超出当前力量层次的投影巨爪，电光石火之间，他左手探出，并非攻击，而是虚按向身旁的方琼。一股柔和的混沌气流将方琼连同她手中星光微颤的画卷投影一同包裹、向后拉扯。同时，他右手捏诀，口中低喝：
“遁！”
不是寻常的空间挪移，而是《混沌造化诀》中记载的一门保命遁法——混沌无相遁！此法消耗巨大，但胜在发动极快，且遁走之时身形气息会彻底化为虚无混沌，极难被锁定追踪。
就在巨爪即将合拢的刹那，陈凡与方琼的身形骤然模糊、消散。并非沿着空间直线逃离，而是融入了周围那被寂灭气息和阴煞涡流搅得一片混乱的法则乱流之中，无迹可寻。
“咦？”
那裂隙之后的阴影之海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一丝诧异的意念波动。巨爪猛地握拢，却只抓碎了一片混乱的能量与虚无。
百里之外，另一片相对平静的陨石带阴影中，陈凡与方琼的身影缓缓凝聚。陈凡脸色微白，气息略有不稳，施展混沌无相遁的消耗不小。方琼亦是心有余悸，紧紧握着画卷。
“那是……什么？”方琼望向那缓缓缩回裂隙、继而裂隙也迅速弥合消失的方向，心头发冷。仅仅是投影一爪，其威压便让她感觉元神都要冻结，远超影尊。
“不是影尊，也不是普通的返虚后期。”陈凡调息片刻，沉声道，“气息更加古老、漠然，带着一丝……非此世之感。可能是‘驾驭派’中沉眠的某个老怪物，也可能是他们从‘归墟’边缘召唤或沟通到的某种存在的一缕意念。”
他看向那已经空荡荡、只余狂暴阴煞涡流的原处，眼神深邃：“影尊的布置，环环相扣。明面上的侵蚀仪器是诱饵，此处埋伏是杀招。若我们按部就班去拔除三个节点，无论去哪一个，恐怕都会遭遇类似的陷阱，甚至可能三处联动，形成绝杀之局。他算准了我们会主动出击，也算准了我们可能分兵。”
“那我们接下来？”方琼问道。对方层次可能超出预计，计划被打乱。
陈凡略作思索，忽然问道：“凌韵道友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方琼立刻以瑶池秘法感应，片刻后，脸色古怪：“刚收到传讯。她们抵达第一处坐标，那里确实有一台‘虚空凋零仪’，但守卫力量薄弱，只有两名化神初期修士。凌韵前辈他们轻易摧毁了仪器，击杀守卫，未遇像样抵抗。但仪器被毁时，发生了小范围的空间湮灭，似乎……也是某种触发机关，但威力不大，更像是一种‘信号’。”
“信号……”陈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明白了。三处节点，虚实结合。一处是明显的弱防陷阱，触发后释放信号，可能是为了确认我们的行动模式或吸引注意；一处是真正的杀局埋伏；那么，剩下的一处……”
他目光转向第三个坐标的方向：“很可能，藏着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杀伤我们，而是完成某种必须在‘玄阴月’前准备好的、更深层次的布置。比如，进一步深化对瑶池地脉的侵蚀，或者……种下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后手。”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方琼恍然，“那我们立刻去第三处？”
“不。”陈凡摇头，“对方布局周密，第三处此刻必定防备森严，或者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我们已打草惊蛇，不宜再按对方预设的路线走。”
他看向瑶池方向：“先回去。影尊此番算计落空，又暴露了更深层次的力量，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类似行动。但他宣告的‘玄阴月’之期不会变。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巩固瑶池防御，尤其是针对那种高阶寂灭投影的防御手段，需要与云汐圣母和星穹画卷共同推演。第二，弄清楚那投影的来历，赵家或许有线索，后土宗的援手也至关重要。第三……”陈凡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应对。需要找到‘驾驭派’或暗影阁在此次事件中，除影尊和那投影之外，真正负责策划和执行的核心人物，以及他们的临时据点。主动出击，斩其首脑，乱其部署。”
方琼点头，深以为然。总是见招拆招，太过被动。陈凡前世身为仙尊，纵横宇宙，何曾被人牵着鼻子走过？即便今生修为未复，但那份掌控全局的心智与魄力，不该丢失。
两人不再停留，悄然返回瑶池。
未知星域，幽暗殿堂
这是一座漂浮在绝对黑暗中的宫殿，殿内没有灯火，唯有墙壁上镶嵌的无数惨白符文散发着微弱冷光，映照出殿堂中央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漩涡下方，站着两道模糊的身影。
其中一道，正是影尊的阴影轮廓，只是比在瑶池时显得更加凝实，气息也略有一丝不稳，显然跨界投影被陈凡避过，对他本体亦有反噬。
另一道身影，则完全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绣着无数星辰湮灭图案的暗金色长袍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仿佛由纯粹星光构成、却又冰冷无比的眼眸。
“你的‘蚀影’部队损失不小，连‘虚空凋零仪’都暴露并被毁了一台。幽骨也死了。”暗金长袍的身影开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奇异的金属回响，听不出情绪，“那个陈北玄，比预想的更难缠。他似乎……总能看透一些布局。”
影尊沉默片刻，阴影微微波动：“此子身怀大秘，功法诡异，战力远超境界。更关键的是，他似乎对‘归墟’和‘轮回’之事，知晓的比我们预想的要多。青帝宫一行，他定然得了关键传承。”
“青帝……又是青帝。”暗金长袍身影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淡淡的厌恶与忌惮，“上古那些碍事的家伙，死了也不安生。‘星穹画卷’已现，太阴之体也在瑶池，我们的计划必须加快。‘玄阴月’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必须打开‘门扉’，接引‘源暗’之力，完成初步的‘共鸣’。”
“瑶池有九天玄女大阵和星穹画卷，云汐那女人也不简单。陈北玄更是变数。强攻代价太大。”影尊沉声道。
“所以，‘种子’必须按时种下。”暗金长袍身影看向漩涡，“第三处节点虽未完成全部布置，但核心的‘引脉之种’已经借着前两处的扰动和信号，渗入瑶池地脉深处。只要‘玄阴月’一到，太阴之力潮汐爆发，自然会激活它。届时，内外交困，星穹画卷的力量会被引向镇压地脉异动，瑶池大阵会出现缺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陈北玄那边？”
“他若识相，专注于解决瑶池内部的地脉问题，便无暇他顾。他若还想出来寻找我们……”暗金长袍身影眼中星光微冷，“‘那位’的投影虽然未能留下他，但也留下了印记。只要他离开瑶池大阵范围，‘那位’便能更清晰地捕捉到他的轨迹。到时候，自然有人去对付他。我们的目标，始终是‘门扉’和‘源暗’。”
影尊不再说话，阴影缓缓沉入殿堂地面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暗金长袍身影独自立于漩涡前，星光眼眸凝视着旋转的灰暗。
“青帝传人……星穹画卷……太阴之体……呵呵，多么完美的‘钥匙’组合。只可惜，你们不会明白，真正的‘轮回’，从来不是逃避终结，而是……拥抱并驾驭它。”
“快了，就快了……”
低语声中，殿堂重归死寂，唯有那灰黑色的漩涡，无声旋转，仿佛连接着宇宙中最深沉的噩梦。
瑶池，广寒秘境深处。
司徒雪缓缓睁开双眸，眼底一抹湛蓝的月华悄然隐去。她感觉自己的太阴之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丹田内的太阴元婴晶莹剔透，仿佛在自主呼吸，与冥冥中那轮即将抵达巅峰的“玄阴月”遥相呼应。
她轻轻按住心口，那里，一丝极淡的、连凌韵仙子和两位太上长老都未曾察觉的冰凉异样感，如同细微的冰针，偶尔刺痛。
她以为是太阴之力过于澎湃所致，未曾多想，只是更努力地运转心法，试图将其抚平。
窗外，瑶池的夜空，星辰似乎比往日黯淡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山雨欲来之势，笼罩着这片上古圣地。
距离“玄阴月”满，还有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