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转过身，看向瑟薇娅。
这位冰蝎美杜莎的王女还站在原处，断裂的蝎尾已经再生到一半，但她的脸色比纸还白，身体摇摇欲坠。
“为什么不逃？”林渊问。
“逃不掉。”瑟薇娅惨笑，“我的神血浓度太高了，已经和碎片深度绑定。就算逃出这个场景，用不了多久也会彻底晶体化，变成一尊没有意识的雕塑。”
她顿了顿，看着满地尸体:
“而且我想亲眼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做到。”
“做到什么？”
“杀死一片神明的残蜕。”瑟薇娅的眼神复杂，“虽然只是残蜕，但那毕竟是神明的碎片。如果你真的能做到”
她没说下去，但林渊懂了。
如果他真的能以凡人之躯弑神——哪怕只是神的碎片——那么瑟薇娅的死亡，至少见证了某种“可能性”。
一种凡物挑战神权的可能性。
“你会看到的。”林渊说。
“人类的勇气，真是一首赞歌”瑟薇娅的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
林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真好”她抬起头，看向天空的阳光，那双即将完全晶体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解脱，“至少最后看到的是光而不是永恒的寂静”
她缓缓跪下，身体开始寸寸碎裂。
“你的脑袋我还要用来完成任务。”林渊手掌呈刀，划过瑟薇娅的脖子。
“呃”瑟薇娅的脸色一僵，无尽的黑暗袭来，最后一名求生者，死亡。
林渊将瑟薇娅的脑袋随手一丢，大黑伸手接住，别在腰间。
随后，林渊走到那道正在收缩的缝隙前。
现在缝隙只剩下不到半米宽，灰白色的雾气从中涌出，带着齿轮咬合般的摩擦声。
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林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墓园。
灰雾更淡了，天空尽头的那丝光更明显了。
小镇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些建筑表面的灰白色苔藓物质正在快速枯萎、剥落。
整个绝望小镇，随着碎片本体的暴露和神血的回收，正在走向终结。
“该结束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那道仅剩半米宽的缝隙，四条杀戮之尨化为阴影，掠入林渊脚下。
坠落感瞬间袭来，却不是向下，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穿过无数层粘稠液体的感觉。灰白色的雾气包裹着他，那些雾气中蕴含着齿轮咬合的声音和某种更深层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寂静。
三秒钟的坠落，却象是经历了三个世纪。
当双脚再次触地时，林渊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由灰白色晶体构成的巨大殿堂中。
殿堂高不见顶，两侧是无数根支撑着穹顶的晶体巨柱，每根柱子的直径都超过五米，柱身上镶崁着密密麻麻的齿轮，那些齿轮无声地转动着，散发出冰冷的光。
殿堂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那些齿轮转动的幻影，形成一片永无止境的循环。
而在殿堂的最深处，距离林渊大约两百米的位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水晶。
水晶高约十米，宽约六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灰白色的光。
水晶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是无声之王残蜕的本体。
“你终于来了”
断断续续的意识流直接撞入林渊脑海，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概念传递，伴随着齿轮卡涩般的摩擦和永恒死寂的回响。
“你来的比我想象的要慢”
水晶表面的裂纹开始发光，灰白色的光芒逐渐增强，照亮了整个殿堂。林渊看到，殿堂两侧那些晶体柱子的阴影中，走出了十九道身影。
那是十九尊完全由灰白色晶体构成的雕像，每一尊都有三迈克尔，面容模糊，但身形各异——有玄蛟、有翼蛇、有藤蔓、有石魔、有猛虎、有冰蝎、有美杜莎
正是之前被他杀死的十九名异种。
当然，这并不是完整的他们。
这些晶体雕像的眼睛是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生命的光彩，只有冰冷的神性驱动着它们。
“寂静守卫”林渊低声说。
“不错”碎片本体的意识再次传来，“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神子胚胎的最终形态虽然还未完全成熟但足以杀死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九尊寂静守卫同时动了！
十九尊寂静守卫踏前一步。
晶体构成的脚掌踩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整齐划一，如同军队。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缓缓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网，将林渊困在殿堂中央。
每一尊守卫的眼睛都锁定着他，那纯粹的黑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感觉到了吗杀戮者”
碎片本体的意识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林渊的脑海:
“这片殿堂是我的圣所这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空气每一个齿轮都承载着我的规则”
“寂静是绝对的寂静在这里声音不存在能量不存在连时间都近乎停滞”
“而你将在这永恒的寂静中慢慢死去”
林渊没有回应。
他闭上一秒眼睛，再睁开时，灰赤赭靛四色瞳环包裹着瞳孔，他已经切换到了纯粹的杀戮状态——血色弥漫，理性褪去，只剩下最原始的猎杀本能。
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规则确实异常。
呼吸变得困难，不是缺氧，而是“呼吸”这个概念本身在被削弱。心跳声消失了，血液流动的声音消失了，甚至连肌肉收缩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
绝对的死寂带来一种诡异的失重感，仿佛自己正在慢慢变成虚无。
但杀戮暴君的职业本能，正在疯狂抵抗这种侵蚀。
“用杀戮锚定存在”
林渊低语，声音出口的瞬间就被寂静吞噬，但他能感觉到，说出这句话的举动本身，就是在对抗规则。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一尊守卫，而是——冲向殿堂左侧最近的那根晶体巨柱！
“拦住他！”碎片本体的意识传来冰冷的指令。
三尊守卫动了。
第一尊是玄蛟形态的晶体雕像，它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灰白色的冰霜吐息——那吐息没有声音，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冻结，留下一道冰晶轨迹！
第二尊是翼蛇形态，三颗蛇头同时扬起，喷出毒雾、火焰和雷电，三种攻击在寂静神力加持下全部变成了灰白色，无声但致命！
第三尊是石魔形态，它双手抱胸，整个身体化作一颗旋转的晶体巨钻，撕裂地面，后发先至！
面对三面夹击，林渊速度不减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