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林渊说。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天空之上,那个正在飞来的修士突然感觉身体一僵,下一刻,他连人带法器从空中坠落,摔成一滩肉泥。
一个炼气修士,对如今的林渊而言,连蝼蚁都算不上。
“你你杀了上仙?!”老者惊恐后退。
镇民们也骚动起来,有人想逃,有人想跪,乱成一团。
林渊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上石台,解开三个孩子的绳索。
“走吧。”他说,“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仙盟,也没有魔头的地方。”
三个孩子愣愣地看着他,不敢动。
林渊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三块碎银,塞进他们手里,又呼唤出了大黑。
“大黑,带着他们往南走,三百里外有个小村子,那里的人应该会收留你们。”
孩子们终于反应过来,接过银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活下来了!
他们终于活下来了!
但他们的活,却会导致这个城池里其他人的死!
大黑带着三个孩子向南去了,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远山之间。
林渊站在石台上,看着那些惊慌失措、连滚带爬逃离的镇民们。
他没有追,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整个镇子广场上只剩下他一人,和那摊摔成肉泥的仙盟修士遗骸。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雷泽方向特有的焦土味,也带来了远处压抑的哭泣和咒骂。
他听得很清楚。
“祸害!他走了,仙盟的大人们来了我们怎么办?!”
“我早就说那三个小崽子留不得!现在好了,全完了!”
“快去请镇老们议事!不…去地窖,把祖传的那件东西拿出来,或许能献给仙盟赔罪…”
“往哪儿献?你知道他杀了谁吗?那是紫霄仙盟外门执事!虽只是个炼气期,可代表的是一张脸面!”
“只能逃了…趁夜,全家都逃…”
“”
林渊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截断裂的麻绳——刚才从孩子身上解下的。
麻绳粗糙,浸着孩子的汗和泪,也浸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弱者对强者毫无道理的献祭与恐惧。
“懦弱只会催生残暴…”他低声说着,手指一搓,将麻绳焚灭成虚无。
他转身,也向南走去。
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在镇民们最脆弱的神经上。
所过之处,门窗紧闭,连鸡犬都噤声。整个镇子如同一座死城,只有风穿过巷弄的呜咽,和他自己沉稳的脚步声。
走到镇子南头的破败土地庙时,他停下了。
庙里供着的泥塑神象早已斑驳不堪,香火断绝多年。
但此刻,庙门口却跪着一个身影——是那个最开始向他求助、后来又因他杀了仙盟修士而惊恐万状的白发老者。
老者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体抖如筛糠。
“仙…仙长…”老者的声音破碎不堪,“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全镇吧…您杀了仙盟的人,一走了之,可我们…我们都会死的啊…”
林渊看着他,四色瞳环拱卫的瞳孔无悲无喜。
“我若不走,你们就不会死?”
老者一颤,不敢回答。
“我若留下,与随后赶来的仙盟修士大战一场,将这镇子夷为平地,你们就不会死?”
老者抖得更厉害了。
“你们真正想要的,”林渊的声音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不是我救你们,而是希望一切回到原样。回到你们可以献祭三个无关紧要的孩子,换取自身苟延残喘的原样。你们恐惧的并非死亡本身,而是既定的、可以忍受的苦难被打破,换来了未知的、可能更可怕的灾祸。”
“不…不是的…”老者试图辩解,但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林渊不再看他,迈步从老者身旁走过。
“你们的生死,从你们选择献祭无辜者的那一刻起,就已不在我考量之内。我救那三个孩子,是因为我想救。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灰蒙蒙的天空。
“自求多福吧。”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百丈之外,再一晃,便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老者瘫软在庙门前,老泪纵横,不知是悔恨,还是绝望。
三个时辰后,望仙镇。
夜色初降,但镇子里没有一盏灯火敢点亮。
所有镇民都蜷缩在家里,耳朵竖着,捕捉着外界最细微的声响。
孩子们被堵着嘴塞在床底,女人们抱着家里仅存的细软瑟瑟发抖,男人们则拿着柴刀、锄头,守在门后,尽管他们知道,这些玩意儿在仙人面前与稻草无异。
镇子东头,那户最先提议献祭孩子、家里儿子在镇上做帐房的赵员外家,地窖里却点着昏暗的油灯。
五个头发花白的镇老,连同赵员外,围着一口蒙尘的樟木箱子。
箱盖被撬开,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破损的青铜古镜。
“就靠这个?”一个镇老颤声问,“这玩意儿…我爷爷那辈就说是个没用的老物件…”
“你懂什么!”赵员外压低声音,眼中却闪着诡异的光,“我祖上出过修士!虽然只是外门杂役,但也听过一些秘闻!这镜子叫溯影镜,虽已残破,却能记录下短时间内在它面前发生过的景象!只要我们把那魔头的样貌录下来,交给仙盟…”
“仙盟…还会信我们吗?”另一个镇老悲观道,
“李执事死在我们镇…”
“正因为李执事死在这里,我们才更有价值!”赵员外咬牙切齿,
“我们是唯一见过那魔头、知道他长相的人!这是我们将功折罪,不,这是我们的投名状!仙盟正愁找不到那魔头的踪迹呢!”
镇老们面面相觑,最终,在更深沉的恐惧和对将功赎罪的缈茫希望驱动下,点了点头。
赵员外小心翼翼捧出古镜,按照祖上载下的残缺口诀,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镜面上。
血液没有滑落,而是被镜面缓缓吸收。
随即,镜面泛起一层微弱的涟漪,浮现出一些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画面——正是白天广场上,林渊抬手、修士坠落的片段。
画面中林渊的面容模糊不清,被一层灰黑色的气息笼罩,但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劲装和四色瞳环散发的微光,却依稀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