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阴影扑向枯禅寺。
佛光普照的大阵在阴影面前如同遇到烈日的霜雪,迅速消融。
一百零八尊护法金刚虚影刚凝聚成型,就被阴影撕碎吞噬,老僧盘坐于大雄宝殿前,口诵《金刚经》,周身佛光璀灿。
阴影停在他面前三丈。
老僧睁眼,与阴影中那双猩红的瞳孔对视。
“施主你”老僧骇然开口,这魔道第一人,怎么是条狗?
但那团庞然阴影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一爪拍下。
佛光破碎,肉身崩解,连灵魂都被抽离吞噬。但就在灵魂彻底消散前,老僧却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原来死亡即是彼岸”
佛门圣地,枯禅寺,灭。
东荒七大宗门,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相继从地图上被抹去。
没有激烈抵抗,没有悲壮牺牲,只有碾压式的收割,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向整个须弥小界。
号称能推演天机的宗门,此刻所有卜算法器同时爆裂,阁主天机子七窍流血,手中龟甲碎成粉末。
“大凶不,是大灭绝之兆!”他嘶声吼道,“魔道第一人现世,此人非此界生灵,其命格不在天道管辖之内,其存在本身即是悖论!”
“阁主,能否算出他的来历?”有长老急问。
天机子惨然摇头:“算不得刚触及一丝痕迹,反噬就差点要了我的命。只知道他背负着难以想象的杀戮,身上缠绕的因果数不胜数,根本不是我等能够窥探的啊”
“啊?!”
“他身上有仙殒气息,仙人都杀得,何况我等凡人?”天机子瘫坐在地,“传令下去:天机阁封山百年,所有弟子不得外出。若那人来犯降吧。抵抗毫无意义。”
毒雾弥漫的沼泽深处,一名浑身爬满毒虫的老妪睁开眼,眼中闪过惊惧。
“好纯粹的死亡气息比我的万毒之体还要纯粹。”她喃喃自语,“这不是修行而来的力量,这是本质。”
“窟主,我们要不要”身旁侍立的毒童小心翼翼地问。
“躲起来。”老妪果断道,“通知所有弟子,潜入毒沼最深处,开启所有隐匿禁制。那人若来南疆,不要抵抗,不要露面,让他过去。”
“可是我们的基业”
“命都没了,还要基业做什么?”老妪冷笑,“你们感觉不到吗?整个世界的灵气都在恐惧,天地法则都在哀鸣。这不是我们能参与的战斗这是仙人级别的馀波。”
冰封的宫殿中,宫主冰璃仙子看着手中碎裂的本命玉牌——那是她在东荒的好友、青岚宗主的命牌。
“连求救都没来得及发出”她指尖发白,“那人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宫主,紫霄天宫传来召集令,要求所有宗门前往支持,共同对抗魔头。”一名长老禀报。
冰璃仙子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去。”
“可是仙盟那边”
“仙盟自身难保了。”冰璃仙子望向南方,那里十五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汇聚,但更远处,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正在逼近,“你们没发现吗?那十五位大能的气息”
“这场战斗,我们没资格参与。”冰璃仙子转身走向宫殿深处,“封宫,沉入冰原之下。若此界能渡过此劫再出来吧。”
短短三个时辰,整个须弥小界十三洲,所有有头有脸的宗门都知道了这个信息——魔道第一人降临,东荒已化为死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宗门尽灭。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凡人国度中,皇帝在太庙前跪了三天三夜,祈求上苍庇佑。修士们或仓皇逃窜,或躲入深山老林,或投奔紫霄天宫——虽然那里即将成为战场,但至少还有十五位大能坐镇。
而在这一切恐慌的中心,林渊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东荒与中州的交界处,一片名为“生死崖”的绝地前。
这里是上古战场遗址,传说曾有真仙在此陨落,形成了独特的空间紊乱局域。
正常修士绝不会靠近此地,因为这里的空间裂缝会随机出现,将人撕碎或放逐到未知之地。
但林渊停下,不是因为空间裂缝。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生死崖的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紊乱的空间中扭曲成诡异的型状。
那张脸,林渊记得。
第一个杀戮场景结束之后,在前往东临工业大学的路上,那辆的士的司机。
一模一样。
连夹着烟的姿势,眼角细微的皱纹,甚至那件夹克领口处微小的破损,都完全一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四只杀戮之尨同时发出低吼,它们感知到了异常——不是威胁,不是敌人,而是一种它们无法理解的“异常”。眼前这个人,明明就坐在那里,但在它们的感知中,那里空无一物。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杀戮凝视】被动触发,但反馈回来的信息是一片空白。是真正的“空白”——
就象在看着一张白纸,或者一个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中的概念。
“又见面了。”司机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间裂缝中穿梭却不被撕裂,“挺快啊,我以为你还要再走几个场景才能到这里。”
林渊没有回答,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巧合?不可能。
两个不同的世界,相隔无数时空,同一个人以同样的形象出现,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幻象?
但【杀戮凝视】能看破一切虚妄,眼前之人是真实存在的——至少,以某种形式“存在”。
高位存在?乐园的某位神明?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谁?”林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握住杀戮之枪的手微微收紧。
“我?”司机笑了笑,弹掉烟灰,“一个司机,载过你一程,记得吗?”
“记得。”林渊说,“所以你现在又在这里等我?为了什么?”
司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悬崖边缘,望向下方深不见底的空间乱流。
“你看这个世界,”他说,“濒死了。灵气枯竭,法则崩坏,天道奄奄一息。那些所谓的修仙者,还在为了残羹剩饭争斗,为了虚幻的长生执着。可笑吗?”
“不可笑。”林渊说,
“求生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