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绝对。
当意识从深潭中挣扎上浮时,林砚首先感受到的并非视觉,而是触觉——冰冷坚硬的金属管道紧贴着脸颊,粗糙的灰尘颗粒混着铁锈味钻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疼痛。
然后是听觉。
寂静。
并非真空般的死寂,而是地下世界特有的、被无限放大的细微声响:远处隐约的水流脉动,头顶岩层偶尔传来的应力挤压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缓慢而沉重地搏动……以及,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指甲刮擦金属的悉索声,正从管道深处传来。
林砚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试着移动手臂,剧烈的酸痛从肩膀传遍全身,尤其是大脑深处,那种精神力彻底枯竭后的空洞感和神经被反复灼烧的余痛,让他几乎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强迫自己保持静止,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悉索声还在,断断续续,似乎有某种规律。不是人类或机械的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金属表面爬行。
吴念初日记里提到过,早期地下勘探时曾发现过一些因能量辐射而变异的昆虫和啮齿类动物。这废弃数十年的管道深处,会有什么东西?
林砚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激着喉咙。他尝试调动“孪生共鸣核”,回应的只有微弱的、几乎无法感知的脉动,像是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最后一点火星。短时间内,他无法再使用任何与“钥匙”相关的能力了。
他必须先确定自己的位置和状况。
记忆如同破碎的拼图,在黑暗中逐渐拼合:中转站的枪战、灵犀士兵、苏眠和扳手带着陆云织逃入管道、自己引爆炸药、那个从管道深处涌出的、由废铁拼凑而成的怪物……
怪物袭击了灵犀士兵,自己趁乱钻进了这条狭小管道。
那么,苏眠他们呢?那个怪物会不会也追进了他们逃入的管道?
一股冰冷的焦虑攥住了心脏。林砚咬紧牙关,用意志力压下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虚弱。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他们。
他首先检查了身体状况。除了精神力透支,身体大多是擦伤和淤青,左臂有一处较深的划伤,血已经凝固,但一动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身上的衣物湿了又干,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装备几乎全失。战术背心在之前的搏斗和逃亡中早已不知去向,只剩贴身衣物。没有武器,没有光源,没有食物和水。
真正的绝境。
但吴念初独自一人在更深的黑暗中坚持了多久?最后平静地写下绝笔?
林砚伸手摸索周围。管道直径大约七八十厘米,勉强能容他蜷缩爬行。管壁是厚重的镀锌钢板,锈蚀严重,摸上去满是粗糙的颗粒和剥落的漆皮。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混合着某种粘稠的、类似油污的物质。
他沿着一个方向缓慢爬行了几米,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坚硬的、有棱角的物体。
是一个老式的、金属外壳的矿工头灯。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头灯,掂了掂分量,很沉。试探着按动开关——没有反应。他拧开电池仓,里面是两节早已漏液腐烂的碳性电池,腐蚀物将金属触点锈蚀得一塌糊涂。
但头灯本身结构似乎还完整。如果能有合适的电池……
他继续摸索,在头灯旁边,又摸到了几个散落的、裹着油纸的物体。拆开油纸,里面是几节老式干电池,虽然外壳也有锈迹,但看起来保存得相对完好。
希望的火苗微弱地燃起。
林砚将腐蚀的旧电池清理掉,小心地将相对完好的干电池装入头灯。他不知道这些电池存放了多少年,电量还剩多少,但这是唯一的光源可能。
他按下开关。
嗡——
灯头内部的钨丝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然后,一抹昏黄得如同夕阳余烬的光芒,艰难地穿透积满灰尘的玻璃罩,在黑暗中晕开一小圈光晕。
亮了。
虽然光芒黯淡,且随着电压不稳定而轻微闪烁,但确实亮了。这昏黄的光,此刻胜过任何璀璨星辰。
林砚借着头灯的光,快速扫视周围。这是一条笔直的通风管道,向前后延伸,隐没在黑暗里。管壁上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喷漆编号:“s-7-”,以及一些早已褪色的箭头标记,指向他爬来的方向。地面上,除了厚厚的积灰,还有一些陈年的痕迹:模糊的鞋印、拖拽的痕迹、甚至有几处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斑点,像是血迹。
他看向自己逃来的方向——管道尽头隐约可见坍塌的砖石和扭曲的金属,似乎被堵死了。而另一个方向,管道深处,依旧黑暗未知。
悉索声似乎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没有选择。林砚调整了一下头灯的角度,将光芒尽可能集中在前方,开始向管道深处爬行。
每前进一米,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手臂的伤口在摩擦中重新渗血,大脑的抽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昏黄的光圈在黑暗中摇曳,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范围,再远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爬行了大约五十米,管道出现了一个向右的直角弯。转弯处,林砚发现管壁上有一个被暴力撕开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口,破口外是更广阔的黑空间,有微弱的气流涌入,带着更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
破口边缘,残留着几缕黑色的、类似合成纤维的布料,以及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
灵犀士兵的制服面料。血。
看来那个怪物是从这里闯入管道的,并且带着它的“战利品”离开了。
林砚没有从破口出去。外面的空间可能更危险,而且他需要找到苏眠他们,他们逃入的是另一条管道。他继续沿着原管道向前爬。
又爬了三十多米,前方出现了岔路。
主管道继续向前,而左侧管壁下方,有一个直径约六十厘米的、向下倾斜的检修竖井,井口有锈蚀的铁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井口边缘,林砚看到了几个相对新鲜的、沾着泥水的脚印——鞋码较小,步幅紧凑,像是女性的足迹。
苏眠?
林砚的心跳加快。他趴在井口,将头灯的光投向下方。竖井很深,灯光只能照到下方十米左右,铁梯蜿蜒向下,消失在黑暗中。下方隐约传来水流声,比暗河更微弱,像是排水管道的细流。
是苏眠带着陆云织从这里下去了吗?扳手可能也跟着。这或许是他们在被灵犀士兵和怪物双重追击下,找到的临时逃生路径。
但下面是什么?安全还是更大的陷阱?
林砚没有犹豫。他将头灯的带子在手腕上绕了几圈固定,小心翼翼地攀上锈蚀的铁梯,开始向下攀爬。
铁梯摇摇晃晃,许多踏脚处已经锈蚀断裂,只能靠手臂的力量悬吊移动。手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牙坚持。向下攀爬了大约二十米,竖井底部出现了一个横向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口,有微弱的风从里面吹出。
管道口边缘,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鞋印,以及一些凌乱的、拖拽的痕迹——似乎有人被半拖半扶着进入了管道。
林砚钻入横向管道。这里比之前的通风管道更狭窄,必须完全匍匐前进。管道倾斜向下,坡度很陡,内壁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黏液。昏黄的头灯光芒在滑腻的管壁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爬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人声。
林砚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声音很模糊,被管道扭曲放大,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是至少两个人在低声交谈,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焦虑和疲惫。
“……必须尽快……他撑不了太久……”
“……地图完全没用……这地方像迷宫……”
是扳手的声音!还有苏眠!
林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 relief。他们还活着!他加快速度向前爬去,也顾不得管壁湿滑和手臂的疼痛。
又爬了几十米,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向上敞开的、类似窨井的出口。昏黄的光线从上方透下,隐约映出井壁上锈蚀的金属爬梯。
人声正是从上面传来的。
林砚攀上爬梯,刚探出头,就听到一声短促的、枪械上膛的咔嗒声——尽管那枪可能已经进水报废了。
“谁?!”苏眠警惕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压得很低,但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我。”林砚嘶哑地开口,将头灯的光调向自己的脸。
昏黄的光线下,他看到了苏眠、扳手和陆云织。
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泵房控制室。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墙壁上布满了老式的仪表盘、闸阀和早已停止运转的指示灯。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玻璃、锈蚀的零件和厚厚的灰尘。房间一角,陆云织靠坐在墙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扳手正蹲在她旁边,用撕碎的布条处理着自己手臂的伤口,脸色苍白。
苏眠则守在爬梯口附近,手中紧握着那把卷刃的匕首,脸上混杂着疲惫、警惕和看到林砚瞬间迸发出的、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砚?!”苏眠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随即迅速收敛情绪,但眼中瞬间盈满的水光出卖了她。她快步上前,伸手将他从井口拉了上来。“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们以为……”
“以为我被抓住了,或者死了?”林砚站稳身体,虚弱地笑了笑,“差点。但运气……还算不错。”
扳手也挣扎着站起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还以为……”
“先别说这些。”林砚摆摆手,目光扫过房间,“这里安全吗?那个怪物,还有灵犀士兵……”
“暂时安全。”苏眠快速说道,“我们逃进管道后,那个怪物似乎主要攻击了灵犀士兵,没有立刻追我们。我们在这个迷宫一样的地方转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这个相对封闭的房间。入口我们做了简单伪装和陷阱。”她指了指控制室唯一的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后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听到了远处……很奇怪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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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动静?”
扳手接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老旧的机器在集体哀鸣。从更深的地下传来,断断续续。而且……”他顿了顿,“陆博士在昏迷前,最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它醒了……’。”扳手看着依旧昏迷的陆云织,“她说的是谁?那个怪物?还是……别的什么?”
林砚沉默。吴念初日记中提到的“双向污染”,地脉节点记录并受人类集体意识影响,而“净化”程序大规模抹杀意识多样性,产生的“熵减能量”可能反过来刺激节点……难道陈序的“净化”,已经开始了?并且引发了地脉节点更深层的异动?
他看向苏眠:“数据呢?笔记本呢?”
苏眠立刻从战术背心内层掏出那个防水袋,递给他:“都在。笔记本基本完好。存储装置……扳手简单处理过,但还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才能尝试读取数据。”
林砚接过防水袋,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吴念初的“核心共振器”理论,詹青云可能留下的更完整地图或技术资料。
“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我们在哪儿,以及……”林砚的目光投向控制室墙壁上那些老式的、布满灰尘的管道示意图和编号牌,“……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出路,同时尝试修复数据。”
“出路……”扳手走到一面墙壁前,用手擦去一块金属编号牌上的积灰,露出模糊的字迹:“b-7泵站控制室……下层连接c区主排水廊道……上层通往……仓储区a-3?”
他转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如果这个标识还没过时,而且没有被后来改建堵死……我们可能离旧港区西南部的某个老仓储区不远!那里地面上可能已经废弃,但如果有通往地面的竖井或维修通道……”
“风险在于,”苏眠冷静地补充,“仓储区也可能被灵犀列为监控重点,或者被‘老板’的势力占据。而且,我们怎么确定这张几十年前的地图还有效?”
“总比困在这里强。”林砚走到那面示意图前,仔细辨认着那些早已褪色的线条和标注。图上的确显示,从这个控制室有一条向上的“紧急维修通道”,直达标注为“a-3仓储区(备用)”的区域。
他回忆着吴念初日记中关于“红砖窑厂入口”的坐标。如果扳手之前的方向判断大致正确,那个入口在他们东北方向几公里外。而这个“a-3仓储区”……从相对位置看,似乎更偏西南,距离“红砖窑厂”可能更远。
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可能通往不同的“灰色地带”网络。
“我们需要做个决定。”林砚转身,看向苏眠和扳手,“是尝试从这里向上,前往可能已被监控或占据的仓储区,寻找地面出口?还是继续在地下深处摸索,寻找吴念初提到的‘红砖窑厂入口’,赌那条几十年前的秘密通道还在,并且能让我们接入更隐蔽的‘灰色网络’?”
苏眠和扳手对视一眼。这个决定可能关乎生死。
“向上,风险明确但可能快捷;向下,未知更多但可能更隐蔽。”苏眠分析道,“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可能经不起太多未知的折腾了。林砚你需要时间恢复,陆博士需要更稳定的环境。而且,‘净化’如果已经开始,地面上每一分钟都在变化,我们需要知道外界的确切情况。”
扳手却有些犹豫:“但陈序肯定封锁了所有已知出口。仓储区这种地方,大概率在他的重点监控名单上。我们上去,可能自投罗网。”
“所以是赌博。”林砚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权衡。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陆云织身上,落在苏眠疲惫却坚定的脸上,落在扳手手臂渗血的绷带上。
他们的状态确实太差了。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处理伤口,尝试修复数据。地下迷宫虽然隐蔽,但危机四伏,那个怪物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灵犀的搜索也不会停止。
“向上。”林砚最终做出了决定,“但不是直接冲出去。我们先到维修通道的尽头,观察情况,确认安全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如果仓储区被严密监控或占据,我们再退回地下,另寻他路。”
“同意。”苏眠点头。
扳手也没有异议。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苏眠和扳手将一些散落的金属零件和木板收集起来,制作了几样简陋但可能有用的工具——撬棍、探路杆、以及几个可以制造响动的简易警报器。林砚则再次检查了吴念初的笔记本,将关于“核心共振器”的关键参数页反复记忆,确保即使笔记本遗失,核心信息也能留在脑中。
准备妥当后,苏眠轻轻挪开顶住门的重物,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灯光昏暗的走廊,两侧是锈蚀的管道和阀门。空气沉闷,带着浓重的机油和霉味。走廊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向上的、螺旋状的金属楼梯,消失在黑暗里。
没有异常声响,没有能量波动,也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走。”苏眠低声道,率先闪身而出,匕首反握,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扳手搀扶起依旧昏迷的陆云织,林砚断后,将门虚掩,并在门后设置了一个简单的绊发警报——用细线和几个空金属罐组成。
他们沿着走廊,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到楼梯口。
螺旋楼梯很陡,踏板锈蚀严重,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们只能尽量放轻脚步,缓慢向上。
楼梯似乎连接着多层结构。他们经过了一个标有“b-6设备层”的平台,那里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但没有人迹。继续向上,空气逐渐变得干燥,霉味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尘埃和木质腐朽的气味。
终于,楼梯到达顶端。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防火门,门上用油漆模糊地写着“a-3仓储区 - 非授权禁止入内”。
观察窗被灰尘覆盖,看不清后面。
苏眠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凑近观察窗,用手套小心地擦去一小块区域的灰尘。
昏黄的头灯光芒透过玻璃,照出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超过十米的空间。地面是老旧的水泥地,布满裂纹和油污。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货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整齐,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货架上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木箱、板条箱和帆布覆盖的货物,大多已经腐朽破损,露出里面同样锈蚀的机器零件、老式电子管、甚至是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
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尘埃,在手电光束中形成一道道静止的光柱。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人影。
看起来,这里确实废弃了很久。
但苏眠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她仔细观察着地面——厚厚的灰尘上,有一些不自然的痕迹。不是他们刚才擦拭观察窗时落下的新尘,而是更早之前留下的、已经被新灰尘部分覆盖的印记:拖拽重物的痕迹,几处相对干净的脚印(似乎被人刻意用灰尘掩饰过),以及……货架深处,似乎有一片区域的灰尘,比其他地方薄得多。
“有人来过。”苏眠用极低的声音说,“时间不长,而且很小心地掩盖了痕迹。可能是流浪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林砚也凑近观察。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货架的阴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极其微弱红光的小点,每隔几秒规律地闪烁一下。
监控探头?还是某种传感器?
“有电子设备在工作。”林砚沉声道,“非常低功耗,但确实在工作。”
这里并非看上去那么“废弃”。
是“老板”势力的一个秘密据点?还是“园丁”遗留的某个监控前哨?亦或是……“诺亚生命”这种神秘组织的活动痕迹?
无论是什么,都意味着危险。
“退回去?”扳手低声问。
林砚正要回答,忽然,他感到胸口的“孪生共鸣核”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主动的共鸣,而是被某种外来的、极其隐晦的频率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频率……非常古老,非常微弱,带着一种奇异的“呼唤”感,仿佛在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无意识地散发着信号。
而这信号,与他脑海中刚刚记忆的、吴念初“核心共振器”模型中的某个基础谐振参数……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契合。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吴念初理论中的“共鸣之核”,并不止存在于“c-7区”那个幽蓝水潭?
难道这个废弃的仓储区地下,也隐藏着某个与地脉节点相连的、未被发现的“次级谐振点”?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里,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危险的据点,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一个就地取材,尝试验证乃至制造“核心共振器”原型的机会。
“我们不能退。”林砚看着那扇门,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决绝的光,“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而且……我感觉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苏眠看着他,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份决心。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就进去。”她握紧了匕首,“但必须极其小心。扳手,你带着陆博士留在这里,守住退路。我和林砚先进去侦察。如果有情况,以哨声为号,你们立刻退回控制室,封死楼梯。”
“明白。”扳手郑重地点头,将陆云织安置在楼梯转角相对安全的角落。
苏眠和林砚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在绝对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踏入了那片被遗忘的、布满尘埃与秘密的仓储区。
昏黄的头灯光芒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而在货架森林的深处,那个微弱的红色光点,依旧在规律地闪烁着。
仿佛一只沉睡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