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着锈蚀的消防梯,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林砚缩在旧城区一栋废弃图书馆的角落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霓虹灯光,检查着刚刚到手的“货物”。
这是一个记忆片段,关于“十七世纪欧洲古典油画技法鉴赏”。来源是一个破产的艺术品经销商。林砚用指尖的微型扫描仪连接着存储芯片,眉头微皱。记忆里掺杂了太多原主人的主观情绪——对某幅画的狂热迷恋,以及对市场暴跌的绝望。不纯粹的知识,就像掺了沙子的米饭,卖不出好价钱。
“瑕疵品。”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带起一丝回响。
曾几何时,他是这座城市最顶尖的外科医生,一双被誉为“上帝之手”的手,能在大脑的方寸之间完成奇迹。直到那场车祸,精密如仪器的手腕留下了无法修复的震颤。他握不住手术刀了。
为了支付天价的医疗贷款和家族的期望,他走上了大多数落魄精英的老路——卖掉了自己关于“显微外科手术”的全部知识与肌肉记忆。那感觉,如同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大脑,留下一个空洞、寒冷的区域。现在的他,只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个医生,却再也无法体会那种执刀时的精准与自信。
“叮——”手腕上的老旧通讯器闪烁,一条加密信息传来。
【午夜。老地方。有新客户,指名要“冷门”技能,价格翻倍。——老鬼】
林砚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纸张霉变的味道灌入肺中。他知道“冷门”和“价格翻倍”意味着什么——黑市交易,官方禁止流通的“灰色知识”。他厌恶风险,但账户里不断缩水的数字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午夜十二点,林砚出现在一个伪装成地下酒吧的数据交换站。烟雾缭绕中,各色人等在昏暗的卡座里低声交谈,进行着见不得光的知识流转。
客户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眼神里交织着恐惧与贪婪。
“我……我要‘精准爆破入门’。”年轻人声音发抖。
林砚心中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这是a级管制知识。来源?”
“你别管来源!我加钱,三倍!”年轻人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惊恐地看了看四周。
林砚的“专业知识评估”本能启动了。他从年轻人的微表情、语无伦次的话语中,嗅到了陷阱的味道。这不是一个亡命之徒,更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棋子。
“交易取消。”林砚站起身。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警察!不许动!”
灯光大亮。林砚看到那个年轻人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然后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老式的能量手枪。
混乱中,枪口没有指向警察,却阴差阳错地对准了闻讯赶来的苏眠。
时间仿佛被拉长。林砚的医学知识碎片在脑中疯狂组合:弹道轨迹、能量扩散范围、避无可避……几乎是本能,他猛地扑向身边的酒保,撞翻了他手中托盘里的金属酒壶。
“哐当!”
刺耳的声响和飞溅的碎片吸引了枪手的瞬间注意。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苏眠身边的同事已经将其扑倒。
枪响了,能量束擦着苏眠的肩头射入墙壁,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
接下来的事情一片混乱。枪手被制服,顾客们四散奔逃。林砚被警察按在墙上,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墙面。
苏眠走了过来,制服肩部被灼出一道痕迹。她审视着这个看起来落魄不堪的男人。刚才那个看似偶然却精准无比的动作,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知识中介能做出来的。
“带走。”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警局昏暗的审讯室里,苏眠将一叠资料扔在林砚面前。
“林砚,前同仁医院脑外科主任。三年前卖掉所有医学知识,现为无固定职业者。”她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大脑中那些被掏空和填满的区域,“告诉我,一个失去了所有手术知识的前医生,是如何在那种情况下,做出堪比顶级战术评估的反应的?”
林砚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他知道,平静的生活结束了。他大脑中那些混乱驳杂、来自不同卖家的知识碎片,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融合。
“苏警官,”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有些知识,一旦进入你的大脑,就再也……抹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