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斑的医院一行完美得到了辉月所期待的效果。
白天在等候椅上看到那一幕的人不少,且大部分都是手无寸铁平时又喜欢凑在一起八卦聊天的平民。
当他们看到那个恐怖的男人不仅没有斥责、伤害那个中年男人,反而还愿意帮人家时,不禁心下拿外界传的宇智波穷凶极恶的言论出来做对比。
而怀疑传闻真实性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要那么一点点证据的雨露滋润,就会生根发芽,直至长成不可撼动的参天大树……
太阳彻底落山,夜色渐深,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逗留。
辉月说她今晚要留在医院,斑只好独自一人去了趟火影大楼。
和柱间商讨了些村中事宜后,他才堪堪起身回到家中。
书房的门扉半开,缝隙处落下的屋内烛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线,窗户上投着一道伏案垂首的黑影,明明看不清脸上神情,却品得出几分认真与执着。
很快,那黑影晃悠了一下便消失不见,漂亮的窗棂上换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拉开门,弟弟们在堆成山的文件中忙碌的身影让斑眸色一软,但又很快恢复如初。
这些天,他因为木叶的事忙得不得不将家族事务暂时交给泉奈和岚,他们也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一下了。
注意到两个弟弟眼底下的青黑,斑心脏一缩,细细密密的疼痛跟着传来。
“斑哥,你回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抬头揉搓因为长时间看卷轴而酸涩不已的眼睛的岚。
泉奈听到声音也瞬间停下手上的动作,眸中可能是落了烛火的光,显得有些亮。
“嗯。”
兄弟三人简单吃完晚饭,又一起回书房处理剩下的文件,直到夜半。
期间,泉奈瞥了斑几眼,神情似有犹豫,几度欲言又止,岚在一边时不时捣一下他的胳膊,似在催促。
“怎么了?”
斑放下笔,眉头下意识蹙起,疑惑地问。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医院那边昨天派人传话说,母亲她可能……”
泉奈没有说全,但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生养他们的那个阳光又温柔的女子,他们的母亲真惠,快要和几个月前的父亲一样,离他们而去了。
明明好不容易才熬到和平到来的时候啊……
明明上次,还能温柔地笑着让他们先忙自己的事,不用常去看望她,她也好讨个清净……
斑一愣,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直白地暴露过自己的情绪了,平时总是端着未来家族继承人应有的沉稳肃杀模样,战场上又素有冷血修罗的名号。
可这次,大脑传来的嗡鸣声让他忘记了所有。
良久,斑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比往常更低更哑,含着不易察觉的痛苦,“是吗……”
暖黄的烛火依旧在跳动,可却驱不散书房中陡然升起的寒意与沉默。
“等火影的选举落幕后,我和柱间打算为村中的治安立法。”
似是受不住这般自建村以来第一次变得沉闷无比的气氛,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泉奈和岚对视一眼,“……立法?”
“嗯。”
斑将今天和辉月一起遇到了火核的事大致概括了一下。
表面上是志村看不惯宇智波,背后说人坏话却不巧被正主听见,从而闹了矛盾,可内里却体现出一个忍者家族对自己掌控村中重要领域的事实感到本能的自大与高傲。
警备部的人会偏心自家人,可它掌管的是村中治安啊。
见弟弟们听得认真,十分认同的样子,斑继续道:“到那时,我们会召开一个高层会议——高层人员会在火影选举大会时一并选出,共同商议具体法条。”
这时,泉奈眼尖地瞥见了斑笔下压着的纸张,上面依稀能看见“木叶法”三个字。
“斑哥现在是在为法条的制定做准备吗?”
“嗯。”
三人也并非话多的性子,简短的一问一答后,书房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空气中,也只余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合着烛火的跳动与清浅的呼吸声。
……
“咚咚咚——”
“请进……”
十分有气无力的回应,轻易就被门移动的“吱呀”盖过。
辉月看着病床上背靠着床槛的女子,眸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是辉月啊……”
真惠原本正看着窗外杂乱斜飞的树枝,听到动静,缓缓地转过脸。
看清来人,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柔和的微笑,月光刚刚好洒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面容一半在亮处,一半藏在阴影下。
但还是很温柔。
这是显然可以察觉到的。
“……我是来为您检查身体的。”
辉月迈着沉重的步伐靠近。
没用的……
真惠在心里摇了摇头。
无论治疗多久,再在医院躺多久,她的病都是不会好的。
心病可是与真刀真剑造成的伤害不同呢。
可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掌间认真地凝起医疗查克拉为自己检查,真惠还是配合地放松身体。
辉月越检查眉头蹙得越深,心也跟着渐渐沉下来。
明明没有受过非常重的伤,可身体的各项机能却一直在以可怕的速度下降。
看来,不是目前的医疗水平可以治愈的呢。
真正能救真惠阿姨的人只有她自己。
看着辉月收回手,真惠莞尔一笑,拍了拍床边,声音轻的像风,“辉月,可以坐下来和我聊聊天吗——如果你不急着去下一个病房的话。”
辉月拉开床边的木椅,“嗯,不碍事的。”
或许说,她今天晚上留下就是为了眼前的女子。
偶然间瞥到纪子放在桌上的病历表,她为此很担心。
比起其他的病房里只是受了外伤的病人,心伤很明显需要额外一个可以用来倾诉的“朋友”。
“最近看大家都很忙的样子,”真惠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放在背后柔软的靠枕上,没有血色的面颊依旧挂着那抹微笑,“这家医院更是废了不少心神吧?”
“还行,有了别人的帮助,加上被选中的族人热情高涨,所以,不论是建立还是管理,过程都不是特别费力。”
“是吗……”真惠忽然侧头,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不免感叹,“真好啊,这村子……此前从未想过的光景,现在,竟然都实现了。”
千手与宇智波住在同一个村落,商议同一件事情……
如果它能早点到来的话……
真惠笑容转为苦涩。
可惜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呢。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辉月轻轻握住女子放在被外的手,很凉,她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把它塞了回去,“斑、泉奈和岚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呢。”
“怎么不加上自己?”真惠反握住辉月的手,问道,那神情似乎带上了几分不解,“听纪子说,医院是辉月你提议建立的,自开业以来一直秉持着以平价治病救人。”
因为我想让您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您并非无牵无挂,还有些念想。
也还有人,希望您平安健康。
辉月抿了抿唇,却什么也没有回答。
真惠或许只是单纯的疑惑,见她不说,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这几天,我总会想起一些你们小时候的事,还记得我当初第一次带着斑去你母亲那里……”
轻柔的话语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从女子的口中吐出,她眸色柔软,似是陷进了过去里。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辉月有时会点头回应一声,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侧耳倾听。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真惠与她相握的手突然松开。
“真是感到遗憾呢……”
没有时间更没有机会亲眼见到自己的五个儿子快乐平安到老、各自成家立业。
想起什么,真惠黑眸再次弯起,里面清晰倒映着那张随着年龄的增加而愈发美丽动人的脸,“辉月,你跟我说实话,迄今为止,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辉月已经习惯了身边这些年长者时不时问出这类有关儿女情长的事,她的回答和之前对中山讲的大差不差,只是稍微修改了一部分。
“这样啊……”
嘶……
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模糊的记忆片段。
但它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真惠根本来不及抓住。
索性也就不想了,她起身拉开床头柜,垂眸翻找着什么。
很快,一封信被她拿在手中。
又转眼递到了辉月的面前。
“有机会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斑他们吧。”
之后,真惠便不欲再聊,拉高被子,一副准备休息的模样。
“……那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攥着信的封皮,指尖用力到泛白,辉月敛下神情,低声道。
“嗯,再见。”
但愿还能再见吧……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隐没在走廊的昏暗中,沉稳的脚步声远到消失,真惠默默在心里添道。
……
距离火影选举大会开始还有四天的时间,木叶又接到了一批流浪平民的收留请求。
帮着处理这件事情的斑总觉得他们有些眼熟。
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
但既然想不起来,那应当是不重要的。
也是,堂堂忍界修罗,怎么会和平民有过多的牵扯呢?
但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认出了斑。
是一个看上去和青年差不多大的女子,有着一头纯白得像雪的长发,如阳光般灿烂美丽的金眸,笑起来时,那双灵动的眼睛弯起,宛若仙境里不谙世事的美好精灵。
渡边穗友只纠结了一小会儿,就放弃了上前“相认”这种容易被人误会为是套近乎的举动。
或许对于辉月和斑这样的忍者来说,几年前的一次偶然相助只是强者的随意之举,但它确确实实地造福了那个村落里的百姓,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感激与崇敬他们。
为什么下定决心离开世世代代生活的迷雾森林,拖家带口辛苦地来到位于火之国中心的忍者村恳请收留呢?
因为穗友知道,迷雾森林能护得了他们一时,但不会是永远。
那几个流浪忍者带给他们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些年村民们一直处于警惕与提防外来人的煎熬之中。
所以,在听说战国两大最强家族千手与宇智波结盟并建立了一个包容的村子后,村民们便动了投靠的念头。
原本还担心过木叶会拒绝收留他们这些穿着破烂的平民,但谁知,那个审核的男人只是高冷地点了点头,铅笔划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区域,说是留给穗友他们建造房子的,以便早早定居下来。
忙碌的建造过程中,穗友又依次碰见了当年的其他两位恩人。
只是他们各个神色匆匆,想来是很是忙碌。
她依旧没有上前拉住他们,只是和其他村民一样,面带感激地目送他们的身影逐渐走远。
穗友知道恩人们所在的家族。
是宇智波。
可这些天在与木叶的其他人相处时,她发现他们都很怕宇智波的人。
尤其是那个叫宇智波斑的。
可是,宇智波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的啊?!
穗友无声在心里咆哮。
在又一次偶然听到一个女子低声交代自己的儿子,让他以后尽可能地离那个家族的人远点时,穗友终是忍不住了。
她搬着个小板凳坐到女子身旁,简单问好后,自揭伤疤似的说起了迷雾森林迎来了它的救世主的故事。
这样的时代,人们本就没有多少娱乐活动,活着已是奢侈,所以闲下来时,最普通最高兴不过就是几个人聚在一起聊聊天。
穗友讲的起兴,没有意识到围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到后来,开始有人赞同她的话。
——关于“宇智波是善良的一族”这样的话。
穗友好奇看去,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手边拉着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也跟着自己的父亲点头。
“那个大哥哥给的糖可甜可好吃了。”
他天真地笑了笑,换牙期导致门牙缺了一颗,从外面看就像是嘴中糊了层厚厚的黑芝麻。
很多被宇智波医院以可以接受的价钱治过病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多久,附和声逐渐响了起来。
聊天产生的八卦总是所有言语中传播得最快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原本穗友当初只说了一句宇智波一族其实是善良的一族,可下次她再听见时,就已经演变成了宇智波是神之一族。
派下凡来拯救乱世的,神。
此时,还在医院里拼命挽救宇智波名声与人缘的辉月在送走一个病人后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真是反常。
她用纸巾擦了擦鼻子。
为什么会有种好事将近的错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