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之海的无光与空洞裹挟着让人熟悉的压抑,如附骨之蛆般牢牢困住了辉月。
她迷茫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再到自己的身体。
又抬眼环视一圈四周。
难道猜错了吗?
切入点不是受伤么?
不……
不应该……
按理来说,重伤昏迷的人大脑是不会如此清醒的。
就算是无意识地做梦,片段也不会像此刻这样衔接完整。
辉月握紧拳,试探性地踏出第一步。
脚踩下去的触感是实心的,和平地一般无二,应该是有层眼睛看不见的墙挡着。
她决定往前走走看。
但这片混沌的空间好像根本就没有尽头,时间流逝的概念也模糊不清,辉月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心情也越发糟糕。
步子愈来愈快,最后几乎是狂奔了起来。
大风刮的让她喘不上气,无数根千本擦过脸似的疼痛钻入肌肤。
可是,哪里来的风?
意识到什么,辉月再次提升速度,全力朝着风的源头而去。
却在突然间脚踩空了,一阵下坠感骤然袭上心头。
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色绣球花花海里。
绣球花和樱花不同,它一般是没有味道的,花季到时,亦不会漫天飞舞渲染景色,但依然有种独自绽放的安静艳美。
辉月随手掐上头顶那朵大花的根,压着它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胸腔内砰砰砰跳得飞快的心也跟着渐渐平复下来。
这里是她的意识之海深处……
不知道哪里来的闲心,她没有起身,只是维持着躺倒的姿势,再次阖上双眼。
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来过灵力如此充沛的地方了呢。
辉月感觉到自身的灵力好像与此方的产生了某种共鸣,精神中即将干涸的那口井缓缓被舒适感盛满。
脑海里隐隐有道声音一直在低声重复:“静下心来就能回去了。”
静下心来……
眼皮紧紧粘合,她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没有梦魇,没有烦恼,没有忧虑。
真好呐……
……
“纪子前辈,不是说止住血了吗?已经过去一天了,怎么辉月前辈还是没醒?”
一家客栈的二楼,靠拐角的房间内,几个身上或多或少挂了彩的宇智波少年聚在一起,谈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焦急。
“这我也不太清楚……”
被提到的女孩神色凝重忧郁,唇色因为紧抿而近乎苍白。
她根本查不出辉月现在的症状属于什么类型,血也止住了,伤也愈合了,但人还是昏迷不醒。
看过的书、查阅的卷轴中从未有过类似先例。
连队里唯一的医疗忍者都束手无策,一群本就少年心性的宇智波顿时慌了。
辉月是他们此次任务的队长,现在队长昏迷,队伍失去统领的人,顷刻间化作了一盘散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嘈杂混乱的场景让纪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担忧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显得下一秒话出口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有力,让人无意识地从心底听从信服,“够了,大家先安静!这不是该给伤患留下的休息空间!”
见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本能升起的紧张顿时慑住了她。
纪子后退半步,心里竟开始懊恼刚刚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
眼角余光瞥见身后榻榻米上安静躺着的女孩。
她向来温和沉静的面容此时毫无血色,黑发散乱铺在枕头上,纤长的眼睫偶尔轻颤一下,脆弱得仿佛手一用力,就会化作飞沙从指尖飘散,抓也抓不住。
‘纪子,你不要总是否认自己,要学会先认可自己……’
这时,好像有一个人俯身在纪子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十年前的那场对练上。
是啊,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会把证明自己放在心里的自卑女孩了。
她学了医疗忍术,每天一门心思放在钻研新的医疗术上,族里很多前辈对自己赞不绝口,战场上任务中也多次帮助同伴脱离生命危险,得到了数不胜数的感谢……
这不过是她人生多年历程中的其中一点,具体该做的不是在阅历与经验的沉淀下早已熟记于心了吗?
为什么还是会下意识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呢?
纪子眉眼恢复冷静,“任务还没完成,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如今定居在水之国的辉夜一族已经发现了我们,生性好战的他们在锁定了‘猎物’之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必须要在他们找到这里前采完草药!”
她又蹲下,为辉月仔细掖了掖被角,声线带着不明显的颤抖,“得赶紧把辉月带回族地救治,一定有什么病症是我从未听闻过的……”
好在因为任务难度不大,小队中的人除了她和辉月全是带来历练历练长长见识的后辈,她虽身为辅助型医疗忍者,但说的话倒还有用。
四人又商量了会儿对策,最终拍定留下一人照看辉月,其余三人出去找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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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子犹豫一会,最后选择跟其他两人一同离开。
身为医疗忍者的她对草药的模样习性了解更多,一起去找能加快速度,也可以在遇到敌人时辅助队友,提供及时的救治。
或许是神明在上默默保佑着他们,几人安然无恙地完成了任务,背上昏迷不醒的女孩,不敢懈怠丝毫地启程回族地。
只是,途中乘船再换成徒步赶路耗费了太长的时间,紧赶慢赶,越过火之国边境时已经是六天之后。
彼时,宇智波族地。
族长宅邸旁的屋子一阵鸡飞狗跳,自一群少年急吼吼背着辉月回来,这座宅子就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族里一位有几十年救人经验的医忍摸了半天脉搏,撑开女孩的眼睛看了看,又掐了掐虎口人中,榻榻米上的人却仍然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精美易碎的雕像。
他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面对眼前的大长老和其儿子,缓慢又严肃地摇了摇头。
中山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白眼翻了出来,却又听那医忍说:“还活着,至于什么时候醒来……听天由命吧,长老大人。”
本以为辉月彻底没救了的中山和磷:“……”
下次能不能不要总用这种看上去已经无力回天的悲观表情吓唬人啊!
真的会被吓死的啊!
磷狠狠瞪了那老头一眼,明明什么也没说,但那恨不得刀人的眼神足以可见此刻他心里骂的有多脏。
中山绷着脸,客客气气地送走医忍。
其实之前,辉月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昏迷不醒的情况。
但因为频率不多,且最多五天就会醒来,中山起初并没有太在意。
可据纪子所言,辉月已经昏迷快七天了。
不吃不喝也不醒……
阅遍卷轴古籍,没有一个相似案例记载在内。
换而言之,就是此病目前查无可查无药可治。
他不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蔓延至四肢百骸,如食尸而生的恶心虫子,一点一点啃噬着仅存的理智。
未知的事物总给人带来厌恶的失控感。
中山也……经受不住自己身边的人再次离去了。
医忍说的“还活着”,无疑成了他现在唯一可以抓在手心里的希望。
磷跪坐到榻榻米边,手上拿着沾了温水的湿毛巾,用力拧干后细致地帮自己姐姐擦拭脸颊和双手。
一连又过去两天,辉月还是维持老样子。
有听到消息的同期前来探望,但都被磷拒之门外了。
干什么干什么?!
他的姐姐还有呼吸呢!一个个脸上像是探望命不久矣之人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想打架是吗?!
但也有探望成功的人。
比如说泉奈,比如说斑。
因为他拦不住也打不过他们呜呜呜tat 。
磷扒拉着门框,露出一只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间里黑发少年的一举一动。
看到斑温柔小心地帮女孩整理额前的碎发,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真是可恶的宇智波斑!
……
辉月捂着胸口,从睡梦中惊醒。
一片飘飘悠悠的桃花花瓣路过眼前,却被胸口剧烈起伏吐出的气流吹乱了节奏。
她睡了多长时间?
桃花源里熟悉的景物一一映入眼帘,但辉月根本无暇欣赏这些已经看了几百年的东西,更无暇思考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急忙从老桃树下起身,她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
十公里,东南面,小溪底,历经数千年的冲刷,变得圆润非常,吸收天地精华的灵石多得两只手数都不过来。
桃花林竹林石板路田野全被飞快甩在身后。
溪水汩汩流淌,那宛若从画眉鸟喉间飘出的曲谱的动听声越来越近。
“哗啦——”
辉月站在溪水中央,眼尖地一把抱起一块有她肩膀那么宽的石头。
衣服被无情沾湿,风吹过留下的蚀骨寒意她全无在意,心中只有喜悦,铺天盖地的喜悦。
只要她做得到把这块灵石带进火影世界,那么……
她又抬眼快速扫过桃花源的一草一木。
还用愁种地没有种子吗?
琢磨了半天,辉月用灵力把石头整块缩小,直到手掌刚刚好能握住,掩在袖下很难看见才收手。
醒来时,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熟悉的木制天花板清晰地挂在头顶。
然后……
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撩起了她遮挡眼睛的碎发。
辉月歪头看去。
一瞬间,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