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
彻底的空白。
钱伯斯博士坐在椅子里,那颗曾被无数人敬畏、嫉妒、甚至恐惧的大脑,此刻停止了运转。他毕生的骄傲,他构建的科学圣殿,他赖以俯瞰众生的认知体系,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内,被一种超越性的、蛮不讲理的力量,从地基到塔尖,彻底夷为平地。
这不是失败。
这是被神明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他的终极猜想,就是对方的日常。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限循环的魔咒,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每一次都带来更深一层的崩塌。
然后,在废墟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发芽。
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冲动。
是求知。
是朝圣!
“哗啦”一声。
钱伯斯博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动作之剧烈,带倒了身后的座椅。他完全没有理会,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起了两团疯狂的火焰,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沉迷于研究时都要炽烈亿万倍!
他冲向林凡,踉跄的脚步带着一种朝圣般的急切。
他停在林凡面前,距离不到半米,枯瘦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奇迹……行走的奇迹!”
他的话语不再是质问或咆哮,而是一种近乎于呻吟的呢喃,充满了见证神迹后的狂热与卑微。
“普罗米修斯……不!你不是盗火者!你就是火种本身!”
他伸出双手,颤抖着,却又不敢触碰林凡,仿佛林凡的身体是某种凡人不可亵渎的圣物。
“进化的终点!这才是进化的终点!我们都错了!军方那帮蠢货,议会那帮白痴,他们追求的什么基因强化,什么机械飞升,在你面前……在你面前都是原始人玩弄的泥巴!是垃圾!”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状若疯魔。他之前所有的高傲和不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旧世界的鄙夷和对眼前新纪元的无限渴望。
“定向物质重组……智慧化生物质……我的上帝,这不是猜想,这不是模型,这是现实!是已经完成的现实!”
钱伯斯突然停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林凡,那炽热的视线仿佛要将林凡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看穿。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任何了解他的人都会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深深地弯下了腰,这个宁愿被囚禁十年也不肯向权贵低头的科学泰斗,此刻却以一种最谦卑的姿态,向一个比他孙子还年轻的青年表达着最崇高的敬意。
“请让我加入您!”
他的请求,带着哭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渴望。
“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我的大脑,我的知识,我这十年所有的研究成果!它们在你面前一文不值,但或许能为您打打下手!我不需要任何职位,不需要任何报酬!只要能让我……只要能让我在您身边,研究您身体里万分之一的奥秘!哪怕只是当一个助手!一个记录员!”
这番话,彻底宣告了钱伯斯博士旧有世界的死亡,以及一个狂热信徒的新生。
林凡平静地看着他。
一切都在“计算核心”的预料之中。
对于钱伯斯这种级别的纯粹学者,精神上的征服,远比物理上的控制来得更加彻底,也更加牢固。你无法用金钱和权力收买他,但你可以向他展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更高维度的真理。
而林凡本身,就是那个行走在人间的,活生生的真理。
为自己的新生势力招募到了世界最顶级的“大脑”,组织结构的关键一环,补完了。
就在林凡准备开口,正式接纳这位新成员时。
外面,传来了异动。
不是警报,也不是清晰的枪声。
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杀戮之声。
“噗。”
一声轻微的,像是气垫被戳破的闷响,那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在点名。
紧接着,是几声几乎无法分辨的“咔哒”声,伴随着沉重的物体倒地的闷哼。那是巡逻的安保人员,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扭断了脖子。
别墅外围由国家力量布设的第一道防线,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被无声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钱伯斯博士的狂热稍微冷却了一些,他侧耳倾听,几十年与秘密机构打交道的经验让他瞬间分辨出了这些声音的含义。
“是他们!”他的面容瞬间变得凝重,“‘牧羊人’!他们开始强攻了!”
他很清楚,当这支精英小队放弃伪装,转入强攻模式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外面那些所谓的国家特种安保,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们会清除掉所有外围安保,然后用定向炸药炸开墙壁,三十秒内就能突入这里!我们必须……”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又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爆炸。
轰!
这次的声音不再压抑,虽然依旧沉闷,但其中蕴含的破坏力却让整个别墅的地面都为之轻轻一颤。那是某种特制的破障炸药,被精准地安放在了别墅承重结构的最薄弱点。
外围的国家安保人员,已经被彻底肃清了。
“牧羊人”小队,正在敲响第二道门。
钱伯斯脸上血色褪尽,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凡,这个刚刚被他奉为神明的存在,即将面对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凡人暴力集团的围剿。
神迹,能抵挡得住子弹和炸药吗?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到极致的脸。
林凡仿佛没有听到外面的任何动静,那些代表着死亡和毁灭的声音,于他而言,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甚至对着惊慌失措的钱伯斯,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博士,别急。”
林凡缓缓开口,那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正好让你亲眼看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窗户的方向,那里,已经有战术手电的光束在晃动,人影憧憧。
“你所鄙视的‘旧时代’的暴力。”
林凡收回手指,然后抬起自己的手,那只刚刚在钱伯斯面前变幻过无数形态的,完美的手。
“和我所代表的‘新时代’的力量。”
“差距,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