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流层之上，夜色如墨。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国籍与军队标识的“玄女”高超音速战略运输机，正以近乎绝对寂静的姿态，撕开稀薄的空气，如同一柄刺向欧洲大陆心脏的黑色匕首。
机舱内。
林凡安静地坐着，双眼闭合，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他的大脑，或者说，那个人类无法理解的“计算核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高世威发送过来的，那个关于钱伯斯博士的最高加密档案，此刻已经在他思维的海洋中被彻底分解、打散，重构成无数条闪烁的数据流。
每一个字节，每一个像素，都在被他吞噬、分析。
而在这场数据风暴的中心，一个名字，一个形象，渐渐清晰。
钱伯斯博士。
【数小时前，东南军区，最高作战指挥中心】
k2组织在全球地图上的最后一个红点，被一个绿色的“完成”标记所覆盖。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的极度亢奋和紧张，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敬畏。
“司令……”
情报部长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看着那张变得前所未有“干净”的世界地图，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专业认知，已经被彻底碾碎，然后用推土机来回压了十几遍。
“我们……做到了？”
他问的不是高世威，更像是在问自己。
高世威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一张张因为震撼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最后定格在范天雷身上。
这位狼牙总教官，正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
“范天雷，”高世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现在，你还觉得狼牙需要一份b计划吗？”
范天雷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张了张嘴，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骄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碾压后的苦涩。他用力地搓了一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司令，我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错得离谱。我以前觉得，我们狼牙是刀，最锋利的刀。现在我才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刀，和一根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范天雷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们不配给‘幽灵’顾问制定任何计划。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放下所有可笑的骄傲，去学！哪怕只能学到他万分之一的皮毛，也够我们狼牙……不，是整个特种作战体系，脱胎换骨！”
高世威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凡用一份情报，击溃的不仅仅是一个k2，更是无数人心中固步自封的骄傲和壁垒。
“既然要学，就要有最好的老师。”
高世威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指挥席，坐下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运筹帷幄的司令，那么此刻，他更像一个准备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
他对身旁的副官下达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命令。
“调阅‘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全部封存档案，授权码：炎黄-火种-001。”
副官的瞳孔瞬间放大。
“普罗米修斯”计划！
那是十年前，军方最核心，也最禁忌的生物研究项目！早在项目被强行终止时，所有相关档案就已被列为国家最高机密，永久封存。没有总参三位以上首长的联合授权，任何人不得触碰！
“司令，这……”
“执行命令。”
高世威的声音不容置疑。
副官不敢再多问，深吸一口气，在最高权限的认证终端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和密码。
几秒钟后。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无数道虚拟锁链捆绑的，闪烁着刺目红色警告的数字文件包。
【危害等级：高危（潜在反人类、反社会风险）】
随着高世威的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通过，那些虚拟锁链一条条崩裂、消散。
文件包，缓缓打开。
一份档案，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首先是一张照片。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西方老人。他看上去文质彬彬，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仿佛能看穿你基因序列的锐利与疯狂。
【姓名：钱伯斯（chabers）】
【职务：前国家科学院终身院士，前“普罗米修斯”
【领域：基因工程学、人工智能、神经科学、跨物种信息学……】
一连串的头衔和荣誉看得人眼花缭乱，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学者名垂青史。
然而，当档案翻到下一页时，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现有的人类强化方案，无论是外骨骼、药物刺激，还是电子脑植入，都是在‘人’这个框架内的修修补补，是孱弱的。我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创神’。”
“……我们为何要局限于人类自身的基因库？地球演化了三十八亿年，诞生了无数拥有‘神技’的生物。螳螂虾的视觉系统，可以观测到我们无法想象的维度；灯塔水母的‘永生’机制，是对生命终极奥秘的解答；我们为什么不能将这些‘神之代码’，写入我们自己的基因，完成一次生命层次的飞升？”
“……伦理？道德？那是弱者为了限制强者进化，而编织的自我安慰的摇篮。当真正的‘新神’诞生时，他本身，就是新的伦理，新的道德！”
档案下方，还附上了一段绝密的质询视频。
视频里，一个年轻了十岁的钱伯斯，面对着一众军方和科学界的顶级大佬，神情狂热而偏执。
“……我承认，我提议使用死刑犯进行活体基因编辑实验，这在你们看来，是不可饶恕的。但你们这群坐在安乐椅上的庸才懂什么？科学的进步，从来都不是靠请客吃饭！伽利略要面对火刑柱，布鲁诺被烧死在广场！我，只是想为人类推开一扇通往神域的大门，而你们，却因为害怕门后的光太刺眼，就死死地堵住了门缝！”
“叫停我的项目？可以。但你们记住，你们今天不是在阻止一个疯子，你们是在给全人类的进化，狠狠地踩下了一脚刹车！”
视频到此结束。
指挥中心里，雅雀无声。
范天雷喉结滚动，他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作训服都浸湿了。
这个钱伯斯博士……他妈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且是一个拥有着神魔般智慧的疯子！
难怪他的项目会被紧急叫停，整个人被半软禁起来。这种人，一旦放出去，简直比一个装备了核弹的恐怖组织还要危险！
高世威看着众人的反应，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这个疯子，就是‘幽灵’顾问点名要的‘大脑’。”
一句话，石破天惊！
“什么？”范天雷失声叫道，“司令，这……这绝对不行！让‘幽灵’去接触他？一个无法被理解的超级战士，再去加上一个反人类的科学狂人？这俩要是凑到一块儿，天知道会搞出什么东西来！”
“是啊，司令，三思啊！”情报部长也急了，“控制一个‘幽灵’，我们已经是在赌上国运了。再加一个钱伯斯？这……这不是赌博，这是在玩火自焚！”
高世威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看着档案里钱伯斯那张疯狂而自信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以为，我有的选吗？”
“林凡，我们的‘幽灵’顾问，他刚刚用一份情报，向我们展示了一种他所处的世界的‘真实’。在他眼中，我们引以为傲的特种部队，我们耗费巨资构建的情报网络，都只是在‘蚂蚁的战场’上打转。”
“他要的，不是赢得蚂-蚁战争，而是成为那个观察蚂蚁的‘人’，制定规则的‘神’。”
“而这个钱伯斯，这个疯子……”高世威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屏幕上的照片，“……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理论层面，尝试过如何把‘蚂蚁’变成‘怪物’的人！”
“你们觉得他危险，我觉得，他很‘合适’！”
“只有疯子，才能理解疯子。只有神，才能驾驭未来的神！”
高世威的话，让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话语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给震慑住了。
是啊，他们已经踏上了林凡这条船。
现在想下船？晚了。
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着他，一路走到黑。要么，一起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要么，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高世威深吸一口气，坐回指挥席。
他亲自操作，将钱伯斯博士的完整档案，包括他所有的研究资料、心理侧写、性格弱点、个人喜好……甚至连他被软禁期间，每天散步的路线和时间，都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
在发送前，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了一段最新的情报。
【补充情报：近期，至少三支背景分别为北美cia、英国i6及‘议会’下属壳公司的‘商业代表团’，正试图通过各种渠道接触目标。我方外围安保已数次挫败其渗透企图。他们和你一样，都想要这颗‘大脑’。祝你好运。
做完这一切，他按下了发送键。
机舱内。
林凡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关于钱伯斯博士的所有数据，已经在他脑中构建成了一个完美的、立体的心理模型。
狂妄、偏执、怀才不遇、对体制的极度怨恨、对“创神”
在高世威那些人看来，这些都是极度危险的性格缺陷，是不可控的炸弹。
但在林凡的“计算核心”里，这些所谓的缺陷，恰恰是最好用的“程序后门”。
是能够精准植入控制代码的，完美“漏洞”。
他根本不需要去“说服”钱伯斯。
他只需要出现在钱伯斯面前，向他展示一样东西。
一样全世界都给不了他，而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一个完美的，活生生的，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最高杰作。
一个值得他奉献全部疯狂与智慧的……神之素体！
那就是林凡自己。
至于那些同样在觊觎钱伯斯博士的北美cia、英国i6，还有“议会”
林凡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乎无法用人类情感来定义的、冰冷的弧度。
这些闻到血腥味就围上来的鲨鱼，正好可以用来当做献给钱伯斯博士的……第一份见面礼。
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绝对的理性和冰冷的算计。
他启动了与驾驶舱的内部通讯。
“改变预定航线。”
“我们不直接去基地。”
驾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幽灵顾问，新的目的地是？”
林凡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机舱，投向了遥远的、灯火通明的欧洲城市。
“去狩猎。”
游戏，该换一种更有趣的玩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