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的夜空被尖锐的警报声撕裂。
数十辆警车组成的长龙，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灯，以最高时速在清空的街道上狂奔。头顶上，数架警用直升机和狼牙特战旅的武装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探照灯的光柱在地面上疯狂扫射。
它们的目标，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城西，第三废弃罐头厂。
本地电视台的新闻直播直升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东海卫视现场直播。我们刚刚接到消息，军警双方正在展开一场大规模联合反恐行动！可以看到，特警和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已经出动，正全速赶往城西工业区！据信，之前在网络上发布恐怖宣言的‘黑猫’组织，其主要窝点已被锁定！”
女主播激动的解说，通过无线信号，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环球购物中心，四楼餐饮区。
那个正在擦拭玻璃栏杆的“保洁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平平无奇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正是东海卫视的现场直播画面。
看着那浩浩荡荡的车队和机群，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带着艺术品完成时特有满足感的轻蔑。
“黑猫”将手机放回口袋，拿起对讲机，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平静地开口。
“鱼已上钩。”
“b计划，启动。”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轰！轰！
购物中心一楼大厅，三个相隔数十米远的垃圾桶，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那不是高能炸药的爆炸，而是混合了助燃剂和钢珠的燃烧爆炸。巨大的火球伴随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无数灼热的钢珠向四周无差别地攒射！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附近所有的柜台和装饰物，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人群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声浪。
前一秒还沉浸在繁华与和平中的人们，大脑瞬间宕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末日般的恐慌。
“爆炸了！”
“啊——！救命啊！”
“跑！快跑！”
理智在瞬间崩塌，求生的本能主宰了一切。人群化作惊恐的潮水，疯狂地涌向最近的出口。哭喊声、踩踏声、绝望的嘶吼声，让这座华丽的购物中心，在三秒钟之内，沦为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枪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数十名原本混杂在人群中，伪装成普通顾客、情侣、游客的男男女女，在同一时间，从背包里、手提袋里、甚至婴儿车下面，抽出了清一色的制式突击步枪。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朝着天花板鸣枪示警。
高效，冷酷，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所有人！趴下！双手抱头！”
“谁敢再跑一步，死！”
冰冷的命令，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大厅。
混乱的人潮，被这股不容抗拒的暴力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戴着黑色面罩的枪手，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却不敢再挪动分毫。
枪手们迅速行动，一部分人控制住了所有出口，将玻璃大门用锁链和爆炸物彻底封死。另一部分人则穿行在瘫软的人群中，用枪口和冰冷的命令，将数千名顾客和店员，驱赶着向大厅中央汇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verg。
这根本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一名领头的恐怖分子打了个手势。
几名枪手立刻冲向那些被吓得嚎啕大哭的孩子们。他们粗暴地将几十个年龄从四五岁到十来岁不等的儿童，从他们父母的怀抱里拖拽出来，集中到了一楼大厅最中央的喷泉旁。
“不！把孩子还给我！”
“求求你们！不要动我的女儿！”
父母们撕心裂肺的哭喊，换来的只是冰冷的枪托和无情的警告。
在数千名人质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恐怖分子拿出了一个个特制的炸弹背心，熟练地给每一个孩子穿上。背心上的指示灯，闪烁着代表死亡的红色光芒。每一件背心，都通过电线连接在一起，最终汇集到领头人手中的一个起爆器上。
他们，把几十个孩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肉炸弹！
“现在，都给我安静点。”
领头的恐怖分子，用枪口敲了敲一个孩子头顶的炸弹，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否则，我不介意让烟花……提前绽放。”
整个购物中心，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孩子们被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和父母们心碎的、无声的泪水。
仇恨与绝望，在此刻被拉满到了极致。
狼牙临时指挥部。
当环球购物中心的实时监控信号，被强行切入主屏幕时，整个指挥室都凝固了。
范天雷看着屏幕上那惨烈的一幕，看着那些戴着面具的枪手，看着那些被集中在一起，身上绑着炸弹的孩子……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林凡的每一句警告，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穿刺。
“参谋长……这……”副官的嘴唇在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指挥室里，那些之前还在质疑林凡计划的参谋和军官们，此刻都面如死灰，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人间地狱。
羞愧，恐惧，还有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当他们还在为“佯攻”的命令而感到屈辱和愤怒时，敌人真正的屠刀，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架在了数千名无辜市民的脖子上。
范天雷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侧面的屏幕。
在那里，代表着红细胞小组的蓝色光点，正带着数十辆警车的闪烁图标，浩浩荡荡地，朝着几十公里外的，那座空无一人的废弃罐头厂，全速前进。
那就像一出被精心编排的荒诞戏剧。
而他范天雷，就是那个亲手把主角送上错误舞台的，愚蠢的导演。
“混蛋……”
他一拳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关节处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滔天的悔恨和自责，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高司令那句“去适应他，去理解他”的真正含义。
他终于明白，那个怪物口中的“舞台理论”，是何等残酷而精准的现实。
他们，狼牙，真的成了聚光灯。
用自己最精锐的部队，用整个城市的安保系统，为敌人真正的屠杀，上演了一场盛大的开幕式。
就在这时，一条加密的单线通讯，直接接入了他的耳机。
是高世威。
“范天雷。”
高世威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只剩下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嘶哑和紧绷。
“司令……”范天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高世威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我已经看到了。”
“联系a号安全室，把现场指挥权，完全移交给林凡同志。”
高世威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告诉他，我以东南军区司令员的名义下达死命令。”
“现场交给你了。”
“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人质安全！”
通讯挂断。
范天雷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战争的指挥官，不再是他，也不再是狼牙。
而是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第五层的……幽灵。
环球购物中心。b区消防通道的阴影里。
林凡依旧静立。
外界的爆炸，人群的尖叫，恐怖分子的暴行，对他而言，都只是早已在他计算之内的数据流，一一应验。
他的“视线”穿透墙壁，锁定在四楼那个刚刚下达完命令的“保洁员”身上。
“黑猫”完成了他作品的布局，正靠在栏杆上，以一种欣赏的姿态，俯瞰着楼下由他亲手制造的恐慌与绝望。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导演。
他不知道。
在更高层的看台上，还有一个观众。
一个，已经看完了整场剧本的观众。
林凡的身体，终于动了。
他从那片深邃的阴影中，缓缓地，踏出了一步。
如同一个蛰伏了太久的猎食者，终于等到了猎物最松懈，最自得的瞬间。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