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红色文件夹，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放在了高世威的办公桌上。
那不是通过内部加密网络传输的电子文件。
而是实体。
这意味着，这份情报的来源和内容，敏感到了连军区最高级别的防火墙都无法完全信任的程度。
送来情报的是国安部门的一位联络官，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技术人员面对无解难题时的疲惫和挫败。
“高司令，这是我们花了十二个小时，从一段截获的，经过三重加密的深网音频流中剥离出来的……碎片。”
联络官的声音有些干涩。
“音频本身已经被无法逆转的物理方式销毁，我们只抢救出了这些关键词。”
高世威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打印着几个孤零零的，却触目惊心的词汇。
“k2。”
“黑猫。”
“东海市。”
“博览会……开幕。”
“……盛大的……烟花……”
高世威的身体，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坚硬的靠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办公室内的气压，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
k2。
国际上最臭名昭着的恐怖组织之一，以手段极端、策划周密、毫无人性底线而闻名。他们的名字，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血与火。
而“黑猫”，则是k2组织内部一个传说中的策划者。此人极其狡猾，反侦察能力登峰造极，从未在任何公开渠道留下过任何影像或生物信息。在各国情报机构的档案里，他只是一个代号，一个代表着死亡和混乱的代号。
最关键的是，根据军方最高层掌握的绝密情报，k2组织背后，隐约站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影子。
一个在林凡的基因记忆中，同样存在的代号——“议会”。
现在，这把最锋利的屠刀，已经对准了东南军区的核心腹地——东海市。一座即将举办“国际未来科技博览会”的超一线城市。
那所谓的“盛大的烟花”，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是庆典的礼炮。
“我们尝试了所有模型推演，”国安联络官的脸上写满了无力，“时间？可能是开幕式当天，也可能是前一天。地点？可能是主会场，可能是政要下榻的酒店，也可能是人流最密集的地铁站。方式？炸弹？生化袭击？无人机攻击？都有可能。”
“这等于什么都没说。”高世威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的，司令。”联络官低下了头，“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黑猫’的风格。他喜欢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引爆全场。他不是为了破坏，他是为了……制造恐慌的艺术。”
恐慌的艺术。
高世威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不是一场常规的战斗。这是一场与幽灵的赛跑。
“一级应急预案！立刻！”高世威猛地站起，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命令狼牙特战旅，红细胞特别行动组，以及下辖所有快反部队，立刻化整为零，秘密进驻东海市！封锁所有可疑区域，对全市进行网格式排查！”
“是！”
一道道指令，通过加密线路，从司令部发出，传向东南军区的每一个角落。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搜捕，在东海市这座繁华的钢铁丛林里，无声地展开了。
然而，三天过去了。
狼牙司令部，范天雷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报告！a区排查完毕，无可疑人员！”
“报告！b区酒店入住人员背景核查完毕，无异常！”
“报告！天网系统人脸识别比对，未能匹配任何已知恐怖分子数据库信息！”
一条条反馈，汇总到范天雷这里，最终都汇成了一句话。
一无所获。
k2的恐怖分子，就好像一群幽灵，凭空蒸发在了这座拥有超过两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里。
军方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络，警方密不透风的天网系统，在那个代号“黑猫”的策划者面前，彻底失效了。
“饭桶！都是饭桶！”
范天雷一拳砸在桌面上，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几百个精英，带着最先进的设备，进入一座被我们监控得像铁桶一样的城市里，去找几只过街老鼠！三天了！连一根老鼠毛都没找到！”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被羞辱了。
上一次，是被那个叫林凡的“幽灵”逛了后花园。
这一次，是被另一个看不见的“幽灵”耍得团团转。
“参谋长……”一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对方太狡猾了，他们可能根本没有使用任何公共交通，也没有入住任何需要身份登记的场所，甚至……他们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手段，改变了相貌。”
“我不要听解释！”范天雷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只要结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挖出来！博览会开幕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了！”
整个狼牙，整个东南军区最精锐的力量，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僵局。
他们就像一个手持巨锤的壮汉，却要面对一团无影无形的空气。
有力，却无处可使。
东南军区司令部，高世威的办公室。
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但他的姿态依旧挺拔。
他静静地看着东海市的实时沙盘，上面代表着己方单位的蓝色光点，遍布全城，密密麻麻。而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却一个都没有。
常规手段，已经陷入了死胡同。
高世威清楚地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场可以用人数和装备来衡量的战争。
这是一场认知层面的较量。
用常规的思维，去揣测一群疯子的想法，本身就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他忽然想起了几天前，在那间保密会议室里，视频中那个硬抗坦克炮弹的身影。
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推上台前，被授予“特聘顾问”头衔的，真正的“幽灵”。
是时候让幽灵，去对付幽灵了。
高世威缓缓抬起手，拿起了那部红色的，拥有最高加密等级的专用电话。
他按下一串极其简短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另一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死寂。
高世威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林凡顾问，我想，你已经收到了‘清道夫’行动的简报。”
“是的。”
一个平静到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高世威沉声说道，“k2的人，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狼牙和所有常规手段，都找不到他们。”
电话那头，依旧是沉默。
高世威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说话。
他压下心中的一丝烦躁，继续说道：“博览会开幕在即，我们没有时间了。这是命令，也是请求。我需要你的帮助，需要‘幽灵’的力量。”
终于，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常规搜索，是基于‘目标会留下痕迹’这一前提。”
林凡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如果，目标本身就是痕迹的一部分呢？”
高世威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
“他们没有使用伪造的身份，而是……直接抹去了需要验证身份的这个‘行为’本身。”林凡解释道，“他们没有绕开监控，而是让监控‘认为’他们是正常的环境背景数据流。”
这番话，已经完全超出了高世威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官的理解范畴。
这听上去，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
“……你能找到他们？”高世威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
“可以。”
回答简单，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高世威精神一振，他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你需要什么支持？装备？人员？最高权限的情报调阅？只要你说，我立刻给你办！”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和权限。
然而，林凡的回答，却再一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司令员，陷入了错愕。
“我不需要那些。”
“我需要一张地图。”
高世威一怔：“什么地图？军用级别的卫星地图？还是城市地下管网图？”
“不。”
林凡否定了他的猜测。
“我需要东海市的城市主干网络光纤拓扑图，所有通信基站的详细坐标、型号和实时数据流量。以及……天网系统后台服务器的，最高访问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