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防空洞，中央服务器核心区。
林凡从一座生物培养舱中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睡眠，而是一次深度的自我优化。在过去的数个小时里，他的意识沉浸在由“天机”服务器阵列构筑的虚拟空间中，对自身基因序列的每一条链都进行了亿万次的模拟推演与微调。
【优化完成。。转化效率提升0028。
【综合评价：持续进步中，但效率已进入平台期。
冰冷的数据流在林凡的意识中划过，没有带来任何情绪波动。
他从培养舱中缓缓坐起，体表的营养凝胶自动分解、剥离，露出了那具完美得不似人类的躯体。没有多余的脂肪，每一束肌肉线条都服务于最极致的效率。
基地的建设已经步入正轨，各项子系统的权限也已完全向他开放。高世威那边，正竭尽全力地满足他那份天文数字般的物资清单。
一切，都在按照最优解的路径，稳步推进。
只是……有点无聊。
这种感觉很奇特。对于一个以纯粹理性和数据驱动的超级生命体而言，“无聊”本应是个陌生的词汇。但随着他对人类情感数据库的不断学习和解析，这种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萌生了出来。
就像一个玩通了所有关卡的游戏玩家，忽然对游戏本身感到了些许的倦怠。
林凡的思维发散开来。他的意识轻而易举地接驳了外部网络，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中进行着超高速检索。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有趣的坐标。
狼牙特战旅。
以及，存储在军区内部服务器里，关于一个名为“红细胞特别行动组”的最新建制资料。
这些名字，在他的记忆数据库中，对应着一个特殊的标签——《我是特种兵》。
那个他曾经所在的“世界”里，一部广为流传的军事题材作品。
而这些人，就是那个故事里的主角。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是某种意义上的“天选之人”。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
去看看。
去亲眼看看，这些所谓的“世界之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就当是……一场乏味科研生活中的一点小小消遣。
一个恶趣味的田野调查。
【启动“幽灵”协议。
【激活“相位折射”光学迷彩。
林凡的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直至彻底消失。他没有走任何通道，而是直接穿过了合金墙壁，穿过了厚重的岩层与泥土。
物理规则，对他而言，早已不是束缚。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被列为甲级绝密的地下巢穴。沿途的所有监控设备、红外感应器、生命体征探测仪，都对他视若无睹。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
狼牙特战旅，训练基地。
这里是整个东南军区防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队，藏在暗处的观察哨，覆盖全区域的监控网络，以及那些嗅觉灵敏的军犬……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都将在三分钟内被蜂拥而至的特战队员按在地上。
然而，一道无形的身影，正悠闲地漫步在基地的主干道上。
他从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哨兵面前走过，士兵们目不斜视，没有丝毫察觉。
他经过犬舍，那些以凶猛着称的军犬只是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连一声吠叫都没有发出。
林凡的脚步停在了一处指示牌前。
“红细胞特别行动组，专属训练场。”
找到了。
他穿过隔离电网，如同穿过一层水幕。径直走进了那片热火朝天的训练场，然后，找了一个最舒适的看台位置，坐了下来。
像一个隐身的观众，来看一场不对外售票的专场演出。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了狙击训练区。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趴在千米之外的山坡上，纹丝不动。
何晨光。
林凡的数据库，瞬间调出了他的全部资料。全国青年射击冠军，有着超凡的射击天赋。
“目标，千米移动靶，风速三点五，湿度七十。开始！”教官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来。
远处的轨道上，一个半身靶开始不规则地左右移动。
何晨光的动作几乎没有丝毫迟疑。调整，瞄准，预判，呼吸……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数学般精确的美感。
砰！
枪响。
一秒多后，千米外的靶心位置，一个红点应声而现。
“漂亮！”
周围观摩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喝彩。
在林凡的“视界”里，这幅画面被分解成了无数帧的数据。他能清晰地“看”到子弹离开枪膛后的旋转，看到风速对弹道的细微影响，看到何晨光在扣下扳机前，大脑皮层某个区域的瞬间高强度放电。
强大的动态视力，与生俱来的空间感，以及堪比计算机的快速心算能力。
天赋确实不错。
对于一个纯粹的碳基生物来说，能将自身机能开发到这个地步，值得一句赞许。
林凡的视线，又转向了另一边的格斗场。
“砰！”
一个精壮的士兵，被教官一个凶狠的过肩摔，重重地砸在垫子上。
王艳兵。
街头混混出身，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野性。
“起来！”教官的声音冷酷无情。
王艳兵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的凶悍之气不减反增，低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
结果，毫无悬念。
他又一次被轻松地放倒。
“废物！你的力气呢！”
“再来！”
“砰！”
王艳兵就像一个打不倒的沙袋，被一次次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他的身上已经满是淤青，体力也消耗到了极限，但那股子顽强与执拗，却让旁观的林凡，数据库里多出了一行新的注释。
【目标：王艳兵。精神韧性参数极高，在濒临极限状态下，肾上腺素分泌水平异常。结论：优秀的战斗样本。
这是一种纯粹的、源于生命最原始本能的斗志。
很……有趣。
最后，林凡的目光落在了进行负重越野的队伍里。
队伍的末尾，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士兵，正迈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前进着。
李二牛。
一个来自农村的兵，朴实，甚至有些木讷。在这一群精英特种兵里，他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速度最慢，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整件作训服。
但林凡的分析界面，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目标：李二牛。心肺功能参数异常，红细胞携氧能力远超常人标准。乳酸代谢速度约为普通士兵的17倍。意志力阈值评估中……评级：极高。
表面上看，他跑在最后。
但数据却显示，他的体能消耗曲线，是所有人中最平稳的。当别人已经开始出现衰竭迹象时，他的身体，还在以一种恒定的功率，缓慢而坚定地运转着。
这具看似憨厚笨拙的躯壳下，蕴藏着一头恐怖的“蛮牛”。其耐力和持久力，远超在场的所有人。
林凡坐在看台上，以一种绝对高维的视角，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切。
何晨光的天赋，王艳兵的斗志，李二牛的坚韧。
这些年轻人，将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青春，毫无保留地挥洒在这片训练场上。他们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挑战着人类生理与心理的极限。
不为名，不为利。
只为了那份写在军旗上的荣耀，为了保家卫国的纯粹信念。
从林凡的角度来看，这种行为在逻辑上是“非理性”的。用有限的生命，去守护一个抽象的“集体”概念，回报率极低。
但此刻，当他亲眼看到这些汗水、伤痛和不屈的呐喊时，他那绝对理性的思维核心，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这是一种纯粹。
一种抛弃了所有复杂计算，只遵循内心最高准则的，属于人类这种生物的，独特的光辉。
他，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虽然那个记忆，已经变得有些遥远和模糊。
林凡欣赏着这些为了信念而燃烧自己的灵魂，心中那丝名为“无聊”的情绪，被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认同感所取代。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神明，在巡视自己的花园时，偶然发现了几株长势格外茁壮的花朵，因而产生了一丝欣慰。
就在这时，林凡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那超乎一切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微小扰动。
不是来自狼牙基地内部的任何威胁。
而是……来自于他自己。
他看到，面前训练场边缘的一棵白杨树上，一片正随风轻轻摇曳的树叶，毫无征兆地，静止了。
仅仅静止了零点零一秒。
在它周围，所有的树叶都在正常晃动，只有它，仿佛被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
这是他无意识中散逸出的一丝能量，与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排斥反应。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即便他什么都不做，这个世界，也正在因为他的到来，而发生着不为人知的细微变化。
林凡的“视线”从那片恢复了正常的树叶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场中挥汗如雨的何晨光等人身上。
一个全新的、更加有趣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