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特战旅，参谋部。
烟雾弥漫。
范天雷的办公桌上，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夜。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三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报告。
第一份，是关于金三角马云飞集团覆灭的简报。报告写得滴水不漏，将功劳归于“多国联合情报行动的巨大成功”以及“我方边防部队的英勇威慑”。但范天雷只用指甲划过报告上那刺眼的“我方零伤亡”字样，就判定这份报告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覆灭一个盘踞数十年的毒品王国，零伤亡？这是在写军事童话吗？他宁愿相信是外星人干的。
第二份，是军区内部下发的，关于“净土行动”的阶段性总结。上面罗列了一长串被处理的干部名单，每一个名字都曾经如雷贯耳。行动的效率、精准度、保密级别，都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这不是反腐，这更像是一场外科手术式的定点清除。仿佛有一份现成的死亡笔记，点谁谁死，毫无悬念。
第三份，就是那份被打了红叉的，关于“龙鳞甲”复合动力外骨骼的采购申请。负责签批的装备部副部长，正是“净土行动”名单上的一员。这直接导致了狼牙最看重的新一代单兵装备项目，被无限期冻结。
“不对劲。”
范天雷把三份报告推到一起，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将它们圈在了一起。
这三件事，都发生在最近一个月内。
金三角的风云突变，高司令的反常举动，军区内部的雷霆清洗，以及自己被卡住的装备项目。
它们之间，一定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而线的另一头，那个源头……范天雷的脑海中，浮现出高世威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这位他尊敬了半辈子的老领导，一定在背着所有人，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那个“盘古”计划，调动了天文数字般的战略物资，去建造一个所谓的“基地”。那个代号为“幽灵”的神秘存在，在所有情报网络里都查无此人，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高司令，到底在用那些战略物资，喂养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个念头，让范天雷这个老牌特工，都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他不是怀疑高世威的忠诚。他怀疑的是，高世威可能开启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潘多拉魔盒。
一个不属于任何序列，不受任何监管，拥有恐怖能力的秘密单位，对整个军区的现有秩序而言，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作为狼牙的参谋长，作为军区秩序的维护者之一，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搞清楚真相。
“参谋长。”旁边的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要的资料……我拿到了。费了很大劲。”
范天雷回过神，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是用最普通的牛皮纸装着。
“说。”范天雷没有立刻打开，他想听参谋的口头汇报。
“‘盘古’计划的物资，最终流向地被标记为‘废弃的073防空洞’。对外掩护名义，是‘东南军区后勤部第三农场，新型肥料研究基地’。”参谋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个地方，在半个月前，警戒级别被突然提升到了‘甲级’。”
“甲级？”范天雷咀嚼着这个词。
在军区的警戒体系里，“甲级”意味着与战略核武库、战区指挥中心同等级别的防卫。
一个研究“新型肥料”的地方，需要这种级别的保护？
这简直是在把“这里有鬼”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我托了后勤部物资管理处的老同学，让他冒着风险，截取了一小部分物资运输清单的明细。”参谋说着，额头上已经见了汗，“他说……清单很奇怪。”
“打开它。”范天雷下令。
他撕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第一眼，他看到了伪装名目下的正常物资：硝酸铵、磷酸二氢钾、有机复合肥……看起来确实像个农场该用的东西。
但当他的视线继续往下扫时，瞳孔骤然收缩。
在清单的末尾，被夹杂在一堆农业化学品名称中间的，是几个让他这个特种作战专家都感到陌生的词条。
《高能有机物营养膏（军用特供），批号：g-7》
《生物活性再生培养基（三型），批号：br-3》
《定制化生物计算机阵列冷却剂……》
这些东西，跟“肥料”有哪怕一毛钱关系吗？
营养膏？培养基？神经元传导液？
这哪里是在种地！这分明是在……供养某种生命体！而且是某种极度消耗能量、甚至可能涉及生物科技与信息技术深度融合的未知生命体！
范天雷将这份清单和之前他凭记忆复刻下来的“盘古”计划总物资单放在一起。
一边是“龙鳞”复合装甲、量子超算、“天机”服务器阵列这种代表着物理世界最顶尖科技的“壳”。
另一边，是这些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与生命科学紧密相关的“核”。
一个可怕的、完整的形象，在他脑中拼接了起来。
高司令不是在建造一座普通的地下工事。
他是在打造一个……巢穴。
一个拥有最强装甲、最强大脑，同时还需要不断“进食”特殊生物制剂的……巢穴。
而住在里面的那个“怪物”
范天雷不敢再想下去。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窥探着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深渊。
“参谋长？”参谋看到范天雷久久不语，有些担忧。
“高司令的安保级别太高，我们的人不可能靠近。”范天雷终于开口，他的思维已经冷静下来，那股属于老狐狸的敏锐与狡黠，重新占据了高地。
“正面不行，就从侧面。”
“查！”
“把‘净土行动’中所有落马人员的卷宗，想办法给我弄到。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具体罪名，以及……扳倒他们的核心证据，到底是什么。”
参谋愣住了：“参谋长，这……这都是军区纪委和最高检察院的绝密档案，我们……”
“我没有让你去偷。”范天雷打断了他，“动用我们狼牙在情报系统里所有的人脉，去侧写，去拼凑！我要的不是完整卷宗，我要的是一个轮廓！”
“为什么扳倒他们的证据，都出现得那么突然？那么致命？仿佛是有人直接把证据塞到了办案人员手里！”
“我想知道，这只‘手’，到底是谁。”
范天雷的逻辑非常清晰。
如果高司令手里真的有一张王牌，那么这张王牌，一定在“净土行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只要顺着“净土行动”的线索逆流而上，就一定能摸到那个“幽灵”的蛛丝马迹。
“是！我马上去办！”参谋领命，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范天雷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狼牙战士。
这些，都是他带出来的兵，是国家的利刃。
他绝不允许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威胁到这支部队，威胁到整个军区的稳定。
哪怕那个威胁，来自他最敬重的老领导。
这一次，他这只老狐狸，要和藏在阴影里的那头猛兽，好好掰一掰手腕了。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老鹰，我是狐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回复：“狐狸？你居然会联系我这条快入土的老狗。”
“帮我个忙，我需要你动用你在总参情报二部的老关系，帮我盯一个坐标。”范天雷报出了073防空洞的地理坐标。
“这个坐标……”电话那头的老鹰沉默了片刻，“权限很高啊，狐狸。你这是在玩火。”
“我已经在火里了。”范天雷一字一顿，“我需要知道，最近一个月，除了军方的运输队，还有没有其他任何……‘非标准’的人员或物品，进出过那里。”
“我只要一张照片，一个画面。”
“就一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最终，老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半小时后，打开你的加密邮箱。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挂断电话，范天雷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窗沿上，重重地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