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液晶墙上，数据洪流已经停止了奔涌。但那份被单独列出，以血色标题标注的名单，却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烙印在高世威的视网膜上。
《“保护伞”名单（境内）》。
相较于之前那份涉及国际势力的庞杂网络，这份名单很短。短得令人窒息。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枚重磅炸弹，在他脑海中轰然引爆。
有的人，是他曾经在全军大会上亲手颁发过勋章的模范将领。
有的人，是掌管着关键部门，以清廉正直着称的地方大员。
有的人，甚至是他曾经的战友，是那个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高世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背叛到极致的、混杂着滔天怒火的生理反应。他征战一生，枪林弹雨中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可现在，看着这份名单，他感觉自己的信仰正在被一寸寸地撕裂。
这不是腐败。
这是叛国。
这些蛀虫，一边享受着国家给予的最高荣誉与权力，一边却在暗中为马云飞这样的毒枭张开保护伞，为毒品和混乱的渗透大开方便之门。他们出卖的，是边防战士的鲜血，是缉毒警察的生命，是整个国家的安全基石。
林凡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只是一个信息陈述者，不参与任何情绪的互动。
【目标：高世威。检测：心率145，血压190\/110，皮质醇水平急剧升高。判定为：极度愤怒，精神受到强烈冲击。
【评估：“战利品”核心价值已传达。等待接收方下一步指令。
高世威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林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像样的音节。他想问林凡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想问这份名单的真实性。但他问不出口。因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着着如山的铁证。那些高清的视频，那些加密的通话记录，那些无法伪造的银行流水，都彰显着林凡那非人的、恐怖的情报获取能力。
“呼……呼……”
高世威剧烈地喘息着，他强迫自己从那股焚心的怒火中挣脱出来，恢复一个战区司令应有的冷静。
他很清楚，这份名单，绝不能通过正常的程序上报。
一旦进入常规流程，层层传递，天知道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会给名单上的人留下多少反应和串联的时间。到那时，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指挥桌，走到一立的、物理隔绝的红色电话机前。
这是他的专线。一条越过所有中间层级，能直达权力最顶峰的线路。
他拿起话筒的手，前所未有的沉重。
“接……‘一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是最高保密级别的接线员，在确认了高世威的声纹和一连串复杂的口令后，线路被迅速转接。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高世威的心脏上。
片刻后，一个沉稳、威严的嗓音从听筒中传来。
“世威。”
“首长。”高世威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我有万分紧急的情况，需要向您单独汇报。事关……国本。”
“国本”二字一出，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高世威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顺着线路蔓延过来。
“我在办公室。”对面的声音简短而有力。
“是！我请求授权，使用‘天链’加密通道，向您传送一份绝密档案。档案代号……‘净土’。”
这是高世威在拿起电话的瞬间，临时想到的代号。
他要用这份来自黑暗深渊的名单，为这个国家，清洗出一片朗朗乾坤的净土。
“授权。”
得到许可，高世威立刻在旁边的设备上进行操作。那份被林凡提取出的、足以掀翻天地的名单，化作一道加密的数据流，跨越千里，直接抵达了华夏的权力心脏。
做完这一切，高世威几乎虚脱。他靠在墙上，感觉自己几十年戎马生涯所承受的压力，都不及这短短十分钟。
而林凡，依旧像一尊雕塑，安静地看着他完成这一切。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华夏的军政两界，都笼罩在一股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一场代号为“净土”的秘密风暴，在悄无声息中，席卷了从南到北的无数个关键部门。
没有大规模的逮捕，没有公开的声明。
一切都在水面之下进行。
东南军区，一名刚刚被评为年度训练标兵的少将，在一次会议的茶歇时间，被两名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的男人“请”走，从此再未出现。
西部边境，一位手握重权的边防司令，在接到一通来自京城的电话后，于自己的办公室内，上交了配枪，平静地等待纪委人员的到来。
京城，某金融监管机构的副主任，在出席一个重要的国际论坛前夜，其专车悄然改道，驶向了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点。
无数个曾经位高权重、风光无限的人物，就这么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他们被带走的原因，对外一律宣称为“严重违纪”或“突发疾病，需要长期疗养”。
下层的人员或许不明所以，只能私下里议论纷纷。但真正处于高层圈子里的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场清洗，太快，太准，太狠。
每一个被带走的人，都是在证据确凿、不容辩驳的情况下被一击毙命，根本没有任何反抗和周旋的余地。仿佛有一只无所不知的眼睛，在最高处俯瞰着一切，将每一个隐藏的毒瘤都看得清清楚楚。
半个月后。
“黑色守望”的地下基地内。
高世威站在林凡面前，他的神色中，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审视与掌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感慨的复杂情绪。
“半个月，我们拔掉了三十七颗钉子。其中，将官七名，省部级以上干部四名。”高世威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些人所构成的内部网络，比我们之前最坏的预估，还要可怕十倍。”
“你一个人，在金三角转了一圈，带回来的东西，比我们一个集团军，不，比我们整个情报系统十年来的功绩加起来，还要大。”
高世威看着林凡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叹息。
“我终于明白，‘幽灵’计划的真正意义了。你不是利刃，利刃只能对外。你是……一把能精准切除自身癌变组织的手术刀。这价值，无可估量。”
林凡的数据库，平静地处理着这些赞誉。
【来自‘高世威’的信任评级已达峰值。
【“黑色守望”计划权限，已提升至‘战略基石’级别。
【资源调配协议已更新，所有申请将获得最高优先级。
“这次‘净土’行动，动静虽然控制住了，但余波不小。”高世威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提了一句，“狼牙那边的一个后勤采购项目，就因为牵涉到了一个落马的装备部高官，被紧急叫停了。范天雷那个老狐狸，估计正为这事头疼呢。”
他说者无心。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颗石子，在另一处，激起了层层涟漪。
狼牙特战旅，参谋部。
范天雷正盯着面前一份被红笔大叉打回的采购申请报告，太阳穴突突直跳。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最新一批的‘龙鳞甲’复合动力外骨骼，就差最后签批了！现在跟我说项目冻结？理由是‘相关负责人正在接受调查’？哪个负责人？他犯了什么事，能把我们狼牙的重点装备项目给搅黄了？”
旁边的参谋一脸为难：“报告参谋长，问过了，军区纪委那边只回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
范天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那狐狸般的直觉，立刻嗅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
他想起半个月前，高司令突然启动的那个神秘的“盘古”计划，调走了海量的战略物资。
他又想起最近军区高层间流传的，关于“净土行动”的各种捕风捉影的传闻。
现在，自己最看重的一个项目，又被一个莫须有的理由给卡住了。
这三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范天雷却敏锐地感觉到，它们的背后，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看不见的源头。
高司令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个所谓的“净土行动”，又和那个神秘的“盘古”计划，有什么关系？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猜测，浮上心头。
范天雷走到巨大的军区动态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盘古”计划物资最终流向的、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黑色区域。
他指着那个黑点，对身边的参谋，一字一顿地开口。
“给我查。”
“把最近半个月，所有被‘无可奉告’的人，所有被临时冻结的项目，全都给我列出来。我要知道，高司令动用那么大的阵仗，究竟是为了喂饱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的手指，在那个黑色区域上，重重地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