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个血与火的夜晚之后，无声地滑过了二十四个小时。
对于金三角的亡魂们来说，时间已经静止。
但对于这个世界真正的棋手而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弗吉尼亚，兰利。
中央情报局（cia）总部，地下七层，战略分析中心。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一幅高分辨率的卫星图像被放大到了极致。图像的中心，是马云飞那座曾经固若金汤的堡垒，此刻，它只是一片焦黑的、仍在冒着袅袅青烟的废墟。
“各位，这是二十四小时前，我们锁定的最后影像。”
东亚事务部的首席分析师，一个名叫约翰逊的金发男人，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出一个圈。
“马云飞的堡垒，占地三平方公里，常驻武装人员超过五百人，拥有地对空导弹阵地，周边雷区密布，火力配置足以对抗一个团级的常规部队进攻。”
他顿了顿，切换到下一张图片。
那是废墟的特写。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这是现在的样子。”
约翰逊的声音干涩。
“根据热成像、电磁频谱和后续的多光谱扫描分析，我们得出了几个……无法理解的结论。”
“第一，整个摧毁过程，从第一个异常能量信号出现，到最后一个生命信号消失，总共用时十九分三十四秒。”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二，没有检测到任何形式的空袭迹象。没有导弹尾焰，没有战机突防，我们的‘锁眼’卫星全程没有捕捉到任何来自外部的攻击载体。”
“第三，也是最诡异的一点。”
约翰逊将图像再次放大，聚焦在那栋被从中切开的黑色建筑上。那个光滑得如同镜面、将整栋合金堡垒一分为二的巨大豁口，清晰地呈现在所有顶级特工的眼前。
“破坏完全来自内部，并且是由一个……单一的高速移动目标造成的。这是我们的计算机根据所有建筑物的崩塌顺序、受力方向，以及热源移动轨迹，模拟出的唯一可能。”
他身后，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技术主管补充道：“目标的移动速度……峰值超过了三百公里每小时。而且，它似乎无视了所有物理障碍。它不是在‘破坏’建筑，而是在‘穿过’建筑。所有挡在它路径上的钢筋混凝土和特种合金，都呈现出一种……被分子层面直接切断的迹象。”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在座的都是全世界最顶尖的情报精英，他们处理过核危机，策划过国家颠覆，见识过最残忍的恐怖袭击。
但眼前的景象，以及这份分析报告，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一个人……干的？”
cia的副局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喃喃自语，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在场的所有人。
约翰逊没有直接回答。他调出了另一份尘封的档案。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月前，华夏边境线上那片狼藉的战场。被整齐切开的装甲车，被瞬间碳化的“毒蝎”雇佣兵尸体。
“‘毒蝎’事件。当时，我们将其归类为华夏军方的新型定向能武器的实战测试。我们的评估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特种小队执行了这次行动。”
约翰逊的激光笔，在两张截然不同的照片上，圈出了两个相同的细节。
被切开的装甲车钢板。
被切开的黑屋合金墙体。
同样的切口，同样的光滑，同样残留着被瞬间高温熔融的痕迹。
“现在看来，我们当初的评估，错得离谱。”
“不是一个小队。”
“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一个幽灵般的推论，在所有人的心头浮现，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
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
克格勃的继承者，俄罗斯联邦对外情报局（svr）的总部，一间挂着捷尔任斯基画像的古老办公室内。
一位肩扛上将军衔的老人，正静静地看着他的下属呈上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报告。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着镰刀与锤子的陈旧酒壶，拧开，灌了一大口辛辣的伏特加。
“他们在冷战时期，就曾试图制造‘红色超人’，但失败了。所有的实验体，都在力量的失控中，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怪物。”
老人放下酒壶，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桌面上那张金三角废墟的卫星图。
“我们失败了。美国人也失败了。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成功了。”
“他们把一个恶魔，伪装成了人的样子，然后放了出来。”
特拉维夫，摩萨德某处秘密监听站。
“疯了！全都疯了！”
一名年轻的女性监听员，摘下耳机，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部长，整个东南亚的地下世界都在地震！所有和马云飞有联系的线路，全部中断了！暗网的服务器上，关于‘金三角’的词条，搜索量在十二小时内暴涨了三千倍！”
她的上级，一个精悍的中年男人，递给她一杯水。
“有什么具体的情报？”
“一个词。”
女监听员喝了一口水，但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他们在流传一个词，一个代号。不是任何已知的情报人员或者杀手。他们说，是神罚，是来自东方的……幽灵。”
她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母。
屏幕上，一行由各种加密符号和黑话组成的乱码，被迅速破译、翻译。
最终，两个清晰的汉字，和一行英文注释，出现在屏幕中央。
【the chese phanto】
“中国幽灵。”
兰利，cia战略分析中心。
局长亨德森，一个永远西装革履、神色严峻的男人，站到了台前。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刺眼的词，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这个代号，将正式被录入我们的最高威胁档案。威胁等级，不是‘阿尔法’，也不是‘德尔塔’。”
他拿起遥控器，亲自输入了一个新的评级。
【threat level: oga】（威胁等级：欧米茄）
“欧米茄级。意为‘终极’与‘未知’。它代表着一种能够颠覆现有战争规则、无法用常规手段评估和对抗的战略性存在。”
亨德森环视全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们所有的情报网络，所有针对华夏的渗透，所有关于他们非对称作战能力的评估报告，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那些嘲笑他们没有海外基地，没有全球部署能力的将军和议员们，可以闭嘴了。当你的敌人拥有一个可以无视国境线、无视所有物理防御，在二十分钟内，就能凭空抹掉一个武装毒品帝国的‘幽灵’时，你需要多少个航母战斗群，又有何意义？”
“一人，可成一国。不，他甚至比一个国家更可怕。”
“他是一个行走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无法预测的……核武器。”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末日般的寂静。
那些曾经与马云飞勾结，试图通过金三角向东方大陆渗透毒品与混乱的境外势力代表，在各自的安全屋内，看着屏幕上同步传来的情报，面如死灰。
一种源自食物链顶端被骤然颠覆的原始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世界的黑暗面，一夜变天。
一个名为“中国幽灵”的传说，正式开始在水面之下，疯狂流传。
然而，就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这个“幽灵”所展现出的、神魔般的毁灭力时。
一条被加密到极致的量子通讯线路中，一场截然不同的对话，正在进行。
通讯的一方，背景是一间奢华到极致、却又透着森然气息的办公室。
“马云飞死了。整个基地，被‘幽灵’从地图上抹掉了。”
“一个废物。他的死活，无关紧要。”另一道经过多重处理、完全听不出男女老幼的合成音回应道。
“但是，‘议会’交给他保管的‘资产’，也落入了‘幽灵’的手中。根据我们最后的追踪信号，‘燕尾蝶’已经被带回了华夏境内。”
办公室里的那道人影，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燕尾蝶’的大脑，储存着我们渗透计划的初始密钥。她对‘议会’的价值，比整个金三角的毒品生意，重要一万倍。”
“那个‘幽灵’，他拿走了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合成音毫无情绪地陈述着：“我们是否需要启动……清除协议？”
办公室里的男人，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云雾缭绕的山巅。
他看着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影子，许久，才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清除？不。”
“他为我们省去了处理马云飞的麻烦，还亲自帮我们把‘资产’送回了最需要她的地方。这只‘幽灵’，是一把完美的、不受控制的刀。”
“通知所有潜伏单位，第二阶段计划，提前启动。”
“既然‘幽灵’喜欢在黑暗中狩猎……那我们就把整个舞台，都变成他无法逃脱的、最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