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把‘黑猫’本人,亲自送到你们面前。”
通讯器里,林凡那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宣告,仿佛一根无形的刺,精准地扎进了范天雷的耳膜深处。
狼牙特战旅的临时指挥部,死寂了三秒。
然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屁话!”范天雷的咆哮震得通讯器都发出刺耳的杂音,“让我的兵去演戏?去当诱饵?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那他妈的是狼牙!是全国最顶尖的特种部队!不是给你演戏的戏子!”
巨大的羞辱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技不如人。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手下最精锐的战士,被当成一个消耗品,一个为了配合某人计划而故意送入险境的棋子。
指挥室里,所有参谋和军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看着暴怒的参谋长,脸上写满了同样的不解和愤慨。
“参谋长说得对!罐头厂是陷阱,我们更应该集结主力,用雷霆手段将其拔除!怎么能反过来配合敌人演戏?”一名作战参谋忍不住出声附和。
“林顾问,你的情报很及时,但你的判断是否过于谨慎了?战机稍纵即逝!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另一名副官也提出了质疑。
他们是军人,他们的思维是进攻,是摧毁,是第一时间消灭威胁。
而林凡的计划,听起来像是在……避战。
甚至是在……资敌。
“范天雷。”
林凡的指令再次传来,依旧是那种平滑到令人发疯的腔调。他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范天雷的愤怒,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你的理解有误。”
“红细胞小组不是诱饵,他们是聚光灯。他们的任务,是把这座城市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军方、警方、媒体,以及‘黑猫’本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按在城西那座废弃的工厂里。”
“当所有人都盯着a舞台的时候,我才能在b舞台上,为主角准备好最后的退场仪式。”
“你……”范天雷被这套歪理堵得胸口发闷,“我凭什么相信你这套所谓的‘舞台理论’?万一b计划也是假的呢?万一你的判断是错的呢!到时候,我的兵陷在罐头厂,环球中心再出事,这个责任谁来负?你吗!”
他吼出了所有人的担忧。
这是一个豪赌。
拿整个东海市的安全,拿狼牙最精锐的小队,去赌一个“顾问”匪夷所思的推论。
“我不需要你相信。”林凡的回答,击碎了范天雷最后的底线。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们可以选择执行,或者,你们可以选择看着‘黑猫’在环球购物中心,制造一场震惊世界的人质危机。而你们的主力,还在几十公里外的罐头厂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牒。
范天雷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紧握着通讯器,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就在他即将把通讯器摔碎的前一秒,一个沉稳而威严的介入,强行切入了频道。
是高世威。
“范天雷。”
“司令!”范天雷的身体猛地绷直。
“执行林凡顾问的全部指令。”高世威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话语简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份量。“这不是建议,是‘清道夫’紧急预案下的最高命令。”
“可是司令,这太冒险了!把希望全压在一个人的判断上,这不符合……”
“服从命令!”高世威的呵斥,让整个指挥室的空气都凝固了,“范天雷,我再说最后一遍。去适应他,去理解他。常规战争的逻辑已经失效了。现在,是学习时间。”
“……”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指挥室内,落针可闻。
范天雷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
学习……又是学习!
学着怎么把自己的兵送出去当演员吗?
良久。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过身,看向屏幕上红细胞小组的指挥官,何晨光。
他的指令,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红细胞小组,听我命令!”
“目标,第三废弃罐头厂。”
“任务……”他停顿了一下,那两个字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佯攻。”
“控制交火烈度,虚张声势,把动静搞大!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狼牙在打那座罐头厂!”
“什么?!”屏幕那头的何晨光,露出了和范天雷之前一模一样的错愕。
“执行命令!”范天雷嘶吼着,关闭了单兵通讯。
他瘫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不是指挥官,他只是一个传声筒。一个负责替那个怪物,向自己部下传达荒谬命令的……传声筒。
与此同时。
东海市,环球购物中心。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欢声笑语,音乐喷泉,琳琅满目的商品,构成了一幅现代都市繁华的缩影。
没有人注意到,在商场b区一处消防通道的阴影里,空气发生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扭曲。
林凡的身影,从光学迷彩中缓缓浮现。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他的感知早已覆盖了整座庞大的建筑。
在他的“视界”中,这座购物中心不再是钢筋水泥的结构,而是一个由人流、电磁信号、气流、声波交织而成的复杂生态系统。
他的超级视力,穿透了墙壁。
他看到,一名穿着保洁服的男人,正在地下停车场的c-07号承重柱旁,安装一个伪装成消防报警器的东西。那里面,不是传感器,而是高压缩的塑性炸药和精密的压力引信。
他看到,另一名伪装成电工的技术人员,正在三楼的中央空调通风管道主入口,放置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子。那里面,是军用级别的神经性毒气。一旦释放,三分钟内就能通过通风系统,覆盖整个商场。
他看到,一个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在商场主入口的安检门附近,看似不经意地遗落了一个小小的毛绒玩具。玩具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型摄像头的幽光,正对着人流量最大的区域。
一共七个人。
他们分布在商场不同的关键节点,动作娴熟,心理素质极高,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每一个,都是顶尖的特工。
林凡的判断,被证实了。
罐头厂的a计划,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烟幕弹。这里,才是“黑猫”为东海市准备的,真正的“审判舞台”。
林凡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这七个人。
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微表情,他们肌肉的每一次收缩,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突然。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四楼餐饮区,一个正在擦拭玻璃栏杆的“保洁员”身上。
这个人,和其他六个人都不同。
其他六个人在行动时,心跳都有着细微的、被压抑的紧张波动。
而这个人……没有。
他的心跳,平稳得如同一条直线。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超越了专业的、近乎艺术的从容和优雅。他不是在执行任务,他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甚至在擦拭玻璃的间隙,用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调整了一下另外两个潜伏人员的位置。
那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指挥家的即兴挥洒。
林凡的意识深处,那个属于“黑猫”的,由无数数据和行为模式勾勒出的模型,在这一刻,与眼前这个擦玻璃的男人,完美重合。
找到了。
在城市的数字海洋中捞不到的针,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林…凡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如同一个蛰伏的猎食者,锁定了那个正在精心布置舞台的,总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