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威没有再看林凡一眼。
他转身，迈着沉重却无比坚定的步伐，离开了这片满是毁灭痕迹的靶场。他的背影，在无影灯的照射下被拉得很长，透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他没有回到观察室，而是径直走向了基地的更深处。
穿过三道需要虹膜、声纹、基因序列三重验证的厚重合金闸门，他走进了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完全由特殊材料屏蔽的封闭房间。
这里是整个东南战区保密等级最高的地方，代号“红烛”。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一把椅子。当高世威坐下时，他面前的墙壁无声地亮起，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人的影像，只有一片代表着最高加密通讯正在链接的、深邃的幽蓝色。
数秒后，一个经过多重加密，无法追踪来源的合成电子音响起。
“说。”
只有一个字。却代表着屏幕背后，是这个国家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高世威的身体坐得笔直，他没有敬礼，因为在这种级别的通讯中，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不被允许的。
“我请求开启‘天启’议程。事由：发现无法评估的超常规战略目标。”
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一切，包括c-3靶场那堪称神迹的测试录像，以及林凡提出的，那个足以颠覆国本的“黑色守望”计划，毫无保留地进行了汇报。
他是一个忠诚的军人。忠诚意味着，他必须完整、客观地传递信息，哪怕信息本身是如此的荒诞与疯狂。
汇报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通讯的另一端，始终保持着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任何插话，没有任何疑问，仿佛高世威只是在对着一面冰冷的墙壁自言自语。
但高世威知道，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另一端，掀起了何等剧烈的思想风暴。
汇报结束。
高世威闭上了嘴，静静地等待着。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漫长的沉默，让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那片幽蓝色的屏幕，就像一扇通往未知深渊的窗户，压力从其中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意志不坚的人。
高世威始终坐得笔直，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后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赌上的一切，会换来一个怎样的结果。
是批准这个疯狂的计划，将一把不受束缚的利刃交到一个非人存在的受众，赌一个国家的未来。
还是将林凡列为最高级别的威胁，动用所有底牌，不惜一切代价，尝试进行“物理清除”。
无论哪一个，都将是影响国运的抉择。
终于，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原则上，同意。”
短短四个字，让高世威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他差点瘫倒在椅子上。
“细节。”
高世威立刻强打起精神：“他的要求是……绝对的独立性。一个只属于他一人的部门，以及一支只忠于他个人的武装力量，‘黑色守望’。拥有对全国所有资源的最高调配权，行动不受现行法律与军事条令的约束。”
他将林凡那些最核心，也是最离经叛道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对面的沉默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准。”
又是一个字。
简单，却重于泰山。
“此计划列为国家最高等级绝密，代号‘奇美拉’。你，高世威，将是此计划的唯一联络人与负责人。全权处理与‘目标’的一切交接事宜，对你开放所有权限。”
“从现在起，关于‘奇美拉’计划的所有信息，上不传达，下不泄露。你只对我们负责。”
“资金、基地、装备、人员……你需要的一切，都将得到最高优先级的满足。记住，是不计代价的满足。”
高世威站起身，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僵硬。
他对着那片幽蓝色的屏幕，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地，为了这个国家敢于下此决心的魄力。
“明白。”
通讯切断。
屏幕恢复成冰冷的金属墙壁。
高世威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转身，走出了“红烛”密室。
当他再次出现在林凡面前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
林凡被安置在一间宽敞的休息室里，没有任何监视设备，也没有任何守卫。他正安静地坐在一张沙发上，翻阅着一本关于量子物理的专着，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高世威。
“看来，你们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高世威走到他对面坐下，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断气息。
“最高层，同意了你的所有要求。”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沉重。
“为你建立一个独立的部门。为你组建一支只属于你的部队。它将被命名为‘黑色守望’。”
“国家将为这个计划，提供无上限的资金支持，最先进的技术，以及最高优先级的后勤保障。”
“一个位于西北无人区的废弃核试验基地，将被重新启用，改造为‘黑色守望’的总部。所有改造工程，将由最顶尖的团队，按照你的要求进行设计。”
“最关键的一点，”高世威停顿了一下，“‘黑色守望’，在执行你授予的任务时，将拥有超越常规法律的行动授权。”
先斩后奏，斩而不奏。
这八个字，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因为这已经不是授权，而是一种默认。
林凡对此毫不意外。
这本就是一场没有选择的选择。当一方拥有掀翻牌桌的力量时，另一方最好的策略，就是顺应他，利用他，而不是对抗他。
“从这一刻起，你在所有公共系统中的身份信息，已经被彻底清除。档案物理销毁。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林凡’的普通人。”
高世威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绝密文件，推到了林凡面前。
文件上，只有一个代号，和一张林凡的照片。
【代号：奇美拉（chira）】
“这是你的新身份。”高世威说，“它将是你调动这个国家所有力量的钥匙。”
林凡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拿起那份文件。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方便行事的工具。
他的核心目的，是利用这个国家的庞大机器，来加速自己的进化。
权力，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
“第一批‘黑色守望’的候选人员名单，将在48小时内送到你手上。”高世威继续说道，“他们都是你要求的那种人，来自各大战区的军事监狱和禁闭室。疯子，野兽……怪物。”
“他们的档案会一并给你。如何筛选，如何训练，如何使用，全权由你决定。”
“我们需要多久能看到‘黑色守望’的行动能力？”
林凡终于开口了。
“行动，不需要等到训练完成。”他的回答，让高世威的心头一跳。
“在你来之前，我做了一个小小的测试。”林凡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入侵了你们的军用网络。过程很简单，前后花了大概03秒。”
高世威的身体瞬间僵住。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盾’，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麻烦。”
林凡说着，将一本专着合上，放在一边。
“西南边境，萨尔温江流域，有一伙来自境外的雇佣兵，代号‘豺狼’。过去三个月，袭扰边境哨所七次，造成我方三十一名战士伤亡。他们装备精良，战术狡猾，并且在当地拥有复杂的情报网络。你们的特种部队和情报部门，对他们有些束手无策。”
高世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些情报，属于高度机密。林凡不仅知道了，而且比他这个司令员知道的，还要详细和即时。
林凡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军事基地的夜景。
“第一批候选人名单给我。”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
“三天后，我会带他们去边境线上走一走。”
“就当是……”
林凡转过头，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堪称冷酷的弧度。
“‘黑色守望’的……开学典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