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满上!”一个小酒馆里,贾东旭把空酒杯往桌上一墩,脸红得像块红布,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他对面坐着两个工友,都是轧钢厂的,平时就爱凑在一起喝酒吹牛。
“东旭,悠着点,这酒烈。”旁边的工友老王劝道,手里还剥着花生。
“烈才够劲儿!”贾东旭抢过酒瓶,给自己满上,仰头灌了大半杯,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我跟你们说……嗝……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咋了这是?东旭兄弟,你还不满足,你看你,媳妇儿子都有,工作上还有易师傅,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啥都不缺,我都羡慕不来!”
另一个工友小李则凑过来小声说,“王二丫又跟你闹了?”
“闹?她现在都懒得跟我闹了!”贾东旭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天天没个好脸色,胖不说还拉个脸,嫌我挣得少!说我那点工资,连给我妈买高价粮都不够!她咋不想想,我就一个在厂里抡大锤的,就算胳膊抡断了,能挣多少?难道我就不想发财,不想舒坦!”
“嗨,别说了,谁家媳妇不这样?”老王叹了口气,“我家那口子,天天念叨我没本事当干部。”
“这还不算!”贾东旭又灌了口酒,眼眶红了,“我师傅易中海,天天跟个催命鬼似的,逼我练钳工!锉刀磨得比菜刀还亮,我一看就头疼!我就不是那块料!他倒好,天天说‘东旭啊,技术是铁饭碗’,铁饭碗能当饭吃?多练技术,提了工级就好了,还能给我妈多换粮票……”
小李听着,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东旭哥,想不想找点快钱?我认识个地方,能让你松快松快,还能捞点外快。”
“啥地方?”贾东旭眯着眼问,酒劲上头,脑子有点转不动。
“去了就知道,保准刺激。”小李挤了挤眼,“不过得敢玩。”
“有啥不敢的!”贾东旭拍着胸脯,“我现在还有啥怕的?走!”
贾东旭被小李和老王架着胳膊,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打晃,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再喝……再喝一杯”。夜风卷着胡同里的煤烟味灌进他嘴里,呛得他直咳嗽,脑子倒是清醒了大半。
“你们……这是带我去哪儿?”他眯着眼瞅了瞅四周,陌生的灰墙黑瓦,连个路牌都没有,只有墙根的垃圾堆散发着馊味。
小李嘿嘿笑,手在他胳膊上使劲一掐:“东旭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比喝酒带劲。”老王在另一边附和:“就是,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神仙日子。”
两人架着他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个不起眼的小黑门前。门是两扇掉漆的木板,连个门环都没有,只有个穿黑褂子的壮汉斜倚在墙边,见他们来了,抬抬下巴算是打招呼,眼神跟鹰似的,把贾东旭上下扫了个遍。
“是这儿?”贾东旭心里发毛,刚想挣开,就被小李推了一把,踉跄着进了门。
院里有些黑,只有正中间一间屋亮着昏黄的灯,窗户纸被里面的人影晃得忽明忽暗。刚踏进门坎,就听见“哗啦啦”的骰子声,混合着男人的吆喝、还有女人的浪笑,还有拍桌子的“砰砰”声,像早上的菜市场。
“这……这是赌场?”贾东旭的酒彻底醒了,后脖颈子直冒冷汗。他爹贾贵还在时,可是天天在家念叨“赌钱败家”,他打小就知道这是犯忌讳的事。
“小声点!”小李赶紧捂住他的嘴,拽着他往亮灯的屋走,“进来了就别咋呼,有熟人罩着,出不了事。”
屋门没关严,留着道缝,贾东旭往里一瞅,只见屋里摆着三张方桌,每张桌上都堆着花花绿绿的票子,十几个男女围着桌子,脸红脖子粗地喊着“大!”“小!”,有人赢了钱拍着大腿笑,有人输了急得直骂娘,一股汗味、烟味、劣质香水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直皱眉。
一个留着分头的疤脸男人正摇着骰盅,手腕翻得飞快,嘴里叼着烟,斜眼看过来:“小李,好久没来了,哟,带新人来了?不错!”
“疤哥,这是我工友贾东旭,轧钢厂的,手头宽裕着呢!”小李谄媚地笑,往贾东旭后腰推了一把,“东旭哥,跟疤哥打个招呼。”
“疤哥好!”贾东旭脚不由的凑到桌边,看着桌上那些晃眼的票子,心里又怕又痒,他今天刚发了工资,否则也不敢和几人喝酒。
正犹豫着,疤哥“啪”地把骰盅扣在桌上:“贾兄弟,来都来了,坐下玩两把?输了算我的,赢了归你自己。”
这话像钩子,一下勾住了贾东旭的心。他咽了口唾沫,被小李半拉半拽地按在了空着的板凳上,他没瞧见,小李和老王交换了个得意的眼神,屋子的阴影里,还站着个男人,正是前几天刚搬到95号院中院西厢房耳房,贾家的邻居。
“别紧张!”小李拉着他进屋,“东旭哥,都是自己人,小玩两把没事。”
这时负责摇骰子的换成了一个络腮胡他,正“砰”地一声扣下骰盅:“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小李推了贾东旭一把:“试试?你不来我可下了”
贾东旭攥着兜里工资钱,手心直冒汗。他看着小李往“大”上放了两块,开盅果然是大,小李得意地把钱搂过来,冲他挤眼睛。
贾东旭盯着桌上的钱,心里像有俩小人打架:一个说“赶紧走,赌钱不是正经事”,另一个却喊“怕啥?就押一块,输了也不碍事”。
“押不押啊?”小李催道,“要不你也试试手气!”
贾东旭咬咬牙,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哆哆嗦嗦地放在“大”字圈里,他跟老王一样,就信个“顺”字。
“开!”络腮胡猛地掀开骰盅,三颗骰子在桌上转了两圈,停在“四五六”——十四点大!
“东旭,中了!”老王高兴拍着桌子笑,络腮胡从铁皮盒里数出两块钱给他,又把贾东旭的一块钱换成两块,推到他面前。
贾东旭盯着那两块钱,心跳不由的加快,脸都红了。就这么一会儿,一块变两块了?他咽了口唾沫,把两块钱又推了出去——这次押的还是“大”。
骰盅落地,又是大。两块变四块。
再来一把,还是大。四块变八块。
贾东旭的酒彻底醒了,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星星。他在轧钢厂抡大锤,一个月工资才十八块五,刚才在酒馆喝掉的三瓶酒就花了四块,现在不到十分钟,手里的钱就翻倍赚回来了!
“这钱也太好挣了……”他喃喃自语,把八块钱全推了出去。
“小伙子手气可以啊!”络腮胡看了他一眼,重新摇起骰盅,“连中三把,今天肯定大赢。”
周围的人也凑了过来,有人说“跟着这小伙子押准没错”,有人催“赶紧开,别磨磨蹭蹭”。贾东旭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手心冒汗,盯着骰盅的眼睛都不带动的。
“六五四!大!”
八块变十六块。
贾东旭的呼吸都粗了,他想起王二丫抱怨的眼神,想起贾张氏总说“要是能天天吃上肉就好了”,想起何雨柱新买的自行车……这些,好像都能靠桌上的骰子实现。
他把十六块全押上,又中了。三十二块。
再押,中。六十四块。
“这快六十几了?东旭哥,行啊,你这运气爆棚啊!都快赶上你三个月工资了!”小李拍着他的肩膀,“不过,东旭哥适可而止,小赌怡情,打赌伤身,不能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