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个被砚台砸得头破血流的老御史,此刻正瘫在地上,两眼翻白,不知是吓晕了还是疼晕了。
干皇赵元赤着脚站在大殿中央,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象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环视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还有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象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疯狂,“还有谁要弹劾朕的儿子?还有谁觉得他该死?”
没人敢说话。
就连宰相王镇天那一派的死硬分子,此刻也把脑袋埋得跟鸵鸟一样,生怕跟皇帝那要吃人的目光对上。
开什么玩笑?
陛下这都亲自下场打人了!而且打的还是有“清流”之称的都御史!这已经是彻底撕破脸了!谁这时候再上去触霉头,那不是弹劾,那是自杀!
“怎么不说话了?”
赵元冷笑一声,那笑声凄厉而苍凉,“刚才不是一个个都挺能说的吗?不是都觉得朕的儿子拥兵自重,擅动刀兵吗?”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一本奏折,指着北方的天空,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抬头看看天幕!”
“他拥兵自重?他拿什么拥兵?就那三百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农夫吗?”
“他私造火器?他那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守住大夏的国门!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群只会躲在京城里喝兵血的蛀虫!”
“他都要死了!”
赵元的声音都在颤斗,眼框再次红了,“他为了打退蛮子,连命都快没了!你们还要怎样?啊?你们还要怎样?!”
“是不是非要让他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你们才满意?!”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虽然赵元没有拔剑,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滔天煞气,压得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陛下息怒!”
以户部尚书钱万贯为首的一群“墙头草”官员,此刻反应极快,立刻跪地磕头,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陛下圣明!北凉王殿下忠勇无双,乃我大夏之柱石!臣等……臣等为殿下贺!为大夏贺!”
“没错!那些弹劾殿下的,都是奸臣!是蛮族的奸细!请陛下降旨,严查到底!”
风向,瞬间变了。
刚才还准备落井下石的一群人,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赵长缨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好,好得很。”
赵元看着这群见风使舵的老狐狸,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他知道,光靠发火是没用的。
必须下猛药。
必须让这群人知道,老九,是他赵元罩着的!哪怕是个“死人”,也轮不到他们来欺负!
“李莲英,拟旨!”
赵元大步走回龙案后,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即日起,北凉王赵长缨,在北凉的一切军政要务,皆可自行决断,无需上报朝廷!”
“轰!”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这是何等的权力?这简直就是封了个“国中之国”啊!
“另!”
赵元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声音拔高了八度:
“朕的儿子在前面为国卖命,你们这群人在后面拖后腿!朕看着心寒!”
“从今天起,谁再敢上奏弹劾北凉王半个字,以‘通敌叛国’论处!不必审了,直接拖出午门,夷三族!”
“还有!”
赵元似乎是觉得这还不够,他看了一眼那封染血的奏折,心中的愧疚再次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补偿欲。
“老九他……他都要死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太医院这群废物也指望不上!”
“传朕旨意!”
赵元一拍桌子,下达了一连串让所有人都目定口呆的命令:
“从太医院,挑最好的十个御医,即刻启程,星夜兼程赶赴北凉!治不好老九,他们就都别回来了,在那边给他陪葬!”
“从工部,把那几个最会造房子的老工匠,还有他们的徒子徒孙,全都给朕打包送过去!老九住的地方不能再漏风了!”
“从兵部武库司,把那几个退休的老甲匠、老弓匠、老铁匠,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请出来!老九说他捡到了‘神兵’,让他们去看看,能不能仿制!需要什么材料,国库里有的,随便拿!”
“还有……还有……”
赵元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象是要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好东西都塞给那个远在北凉的儿子。
“对了!把教坊司里那几个最会唱曲儿、最会跳舞的丫头也送去!老九他……他这辈子都没享过什么福,临走了,总得让他快活快活!”
这一连串的圣旨下达,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都懵了。
送医生,送工匠,送钱粮,这都能理解。
可您连兵工厂的顶级技师和后宫的歌姬舞女都打包送过去是什么意思?
您这是怕九殿下死得不够快,还是怕他死得不够体面?
宰相王镇天一派的官员,此刻更是面如死灰。
完了。
彻底完了。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保那个小畜生了。不仅保,还要把他武装到牙齿!
这哪里是流放?
这分明是给他送去了一个“新手大礼包”啊!
……
十日后,北凉。
一骑快马卷着漫天黄沙,冲进了那座刚刚开始动工的破城。
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府,将那几份滚烫的圣旨呈到了赵长缨面前。
赵长缨正光着膀子,跟铁牛一起和水泥呢,闻言愣了一下。
他接过圣旨,一封一封地拆开。
起初,他脸上的表情还很平静。
可越看,他嘴角的弧度就咧得越大。
看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仰天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之猖狂,之得意,简直要把房顶给掀了。
旁边的福伯看得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殿下……京城来信了?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好?好!太好了!”
赵长缨把手里的圣旨往福伯怀里一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看!你快看看!”
赵长缨指着那份长长的赏赐清单,笑得直拍大腿:
“缺钱?父皇送了十万两黄金的‘汤药费’!”
“缺人?父皇把太医院、工部、武库司的老专家都给我打包送来了!”
“甚至连我未来的后宫都给安排好了!”
“福伯啊福伯!”
赵长缨一把搂住老管家的肩膀,指着南方,豪气干云地说道:
“看见没?这就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咱们这位父皇,真是个体贴人的好父亲啊!”
“传令下去!水泥厂、钢铁厂、兵工厂,全都给老子三班倒!加班加点地干!”
“告诉那群蛮子矿工,谁挖的煤多,晚上加鸡腿!”
“既然父皇把舞台都给咱们搭好了,咱们要是不接着奏乐、接着舞,那岂不是太对不起他老人家的一片‘爱子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