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战场上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00小说惘 吾错内容
原本杀气腾腾的蛮族大军,此刻就像是被一群无形的鬼魂扼住了喉咙。风还在吹,旗帜还在飘,但那种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已经荡然无存。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头顶那块巨大的天幕上。
画面里,那个正在吭哧吭哧挖煤的“黑炭头”,不就是他们平日里敬若神明的王子殿下吗?
再看那一排排弯著腰、背着煤筐、眼神麻木的苦力,那一张张脸,虽然被煤灰糊住了,但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那不是二营的巴图吗?他可是咱们部落的大力士啊!”
一个骑兵突然颤抖着手,指著天幕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怎么瘦成那样了?连背篓都快背不动了!”
这一声尖叫,就像是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恐慌,瞬间在军阵中炸开。
对于这些生长在草原上的汉子来说,战死沙场是荣耀,被砍头不过是碗大个疤。他们不怕流血,不怕牺牲,甚至不怕大夏的红衣大炮。
但他们怕鬼神。
怕这种根本无法解释、甚至能直接宣判未来的“天命”。
“长生天啊这是神谕吗?”
一个老兵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跪在马背上,对着天幕疯狂磕头,“我们这是在跟谁打仗?跟神仙吗?这怎么可能赢得了?”
“天幕都说了,咱们输了!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我不想去挖煤!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打这没指望的仗!”
骚动像瘟疫一样蔓延。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起初只是几个人在窃窃私语,紧接着变成了一群人的大声喧哗,最后演变成了整个军阵的剧烈动荡。战马受惊,不安地踢踏着蹄子,原本整齐的方阵开始变得扭曲、松散。
“都在干什么!给老子闭嘴!”
还在大坑里挣扎的拓跋玉,好不容易爬了出来。
他那一身金甲早就成了破烂,脸上糊满了血泥,看起来比天幕里那个挖煤的还要狼狈。此时看到大军未战先怯,甚至有了炸营的迹象,气得肺都要炸了。
“那是妖术!是汉人的障眼法!你们这群蠢猪,连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来吗?”
拓跋玉挥舞著那把断刀,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歇斯底里地咆哮:
“谁敢后退一步,老子砍了他!给我冲!只要冲上城墙,杀光他们,这妖术自然就破了!”
说著,他猛地拽过身边一个正在打退堂鼓的百夫长,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飞溅,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拓跋玉提着滴血的断刀,眼神凶戾如鬼,环视四周:“还有谁敢乱动?这就是下场!”
若是放在平时,这一手杀鸡儆猴或许还能镇住场子。
但现在?
周围的士兵看着那具无头尸体,不仅没有被吓住,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了。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对王子的敬畏,只剩下了一种名为“求生”的疯狂。
“你疯了!你想拉着我们一起死吗?”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声音尖锐而凄厉。
“天幕都说了,反抗者杀无赦!你想死别带上我们!”
“这仗没法打了!连老天爷都在帮那个大夏皇子!咱们这是在逆天行事,是要遭天谴的!”
“跑啊!我想回家放羊!我不想死在这里变京观!”
轰!
军心,彻底崩了。
再也没有人理会拓跋玉的怒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前排的骑兵调转马头就想跑,后排的还没反应过来,两股人马狠狠撞在一起。战马嘶鸣,骨断筋折,无数人被挤下马背,活生生被自己人的铁蹄踩成肉泥。
更有甚者,直接扔了兵器,脱了盔甲,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四周的荒野里乱窜。
什么军纪,什么荣耀,在这一刻统统成了狗屁。
拓跋玉站在混乱的人潮中,被人推搡著,挤压着。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部下,此刻却像是躲瘟神一样躲着他,甚至还有人趁乱狠狠踹了他几脚。
“回来都给我回来”
他的声音嘶哑而无力,像是风中残烛,瞬间被淹没在震天的哭喊声中。
他败了。
不是败给了大夏的军队,也不是败给了那几门土炮。
他是败给了这该死的“天命”,败给了那块杀人诛心的天幕。
甚至连刀都没怎么动,他那一万精锐铁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散了?
北凉城头。
赵长缨手里还举著那个铁皮大喇叭,嘴巴微张,保持着一个准备喊话的姿势。
但他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他呆呆地看着城下那场甚至不能称之为“战争”的闹剧。
原本他还准备了一肚子更加恶毒、更加诛心的骚话,准备了“真理”大炮的三连射,甚至连阿雅都已经瞄准了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倒霉蛋。
结果呢?
还没等他发力,对面直接就跪了?
“这这就完了?”
赵长缨放下喇叭,一脸的意犹未尽,甚至还有点小失落。
这就像是你蓄力了半天,准备放个大招秒全场,结果刚摆好姿势,对面却突然集体掉线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让人憋屈。
“殿下,这”
福伯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懵逼,“咱们还要开炮吗?”
“开个屁啊。”
赵长缨翻了个白眼,把喇叭随手扔给旁边的铁牛,“你看那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再开炮就是浪费火药。咱们现在可是穷人,得省著点过日子。”
他走到垛口边,双手撑著墙沿,看着下面那个孤零零站在乱军之中、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拓跋玉。
虽然隔着老远,但他似乎能感受到那位王子此刻内心的绝望和崩溃。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这大概是史上最憋屈的败仗了吧?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一块屏幕给吓崩了。
“唉,无敌是多么寂寞。”
赵长缨叹了口气,颇为骚包地甩了甩头发,然后转头看向阿雅。
阿雅正抱着那门土炮,一脸的遗憾。她还没玩够呢,刚才那一炮打得正爽,怎么就没人让她打了?
“媳妇儿,别失望。”
赵长缨走过去,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火药灰,柔声安慰道,“这种弱鸡不值得咱们浪费弹药。等以后咱们造出了大家伙,我带你去打更厉害的。”
阿雅乖巧地点点头,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城下瞟,显然还在寻找有没有漏网之鱼可以让她练练手。
“行了,别看了。”
赵长缨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冲著身后那些还在发呆的守军喊道:
“都愣著干什么?看戏呢?”
“没看见下面乱成一锅粥了吗?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紧下去抓俘虏?”
“记住喽!只要活的!那可都是咱们未来的矿工,是咱们北凉崛起的劳动力!抓一个赏银二两,抓到那个穿金甲的王子,赏银千两!”
“冲啊!”
听到有赏银,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守军们瞬间红了眼。
穷怕了的北凉人,此刻爆发出了比蛮族还要可怕的战斗力。他们挥舞著破刀烂枪,甚至有的扛着锄头扁担,嗷嗷叫着冲出了城门,像是一群下山的猛虎,扑向了那群已经丧失了斗志的羔羊。
赵长缨站在高处,看着这场一边倒的“抓猪”大赛,无奈地摊了摊手,对着空气吐槽道:
“我真的还没用力啊”
“你们怎么就倒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