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滨海艺术中心内部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里已经悄然弥漫开一丝紧绷的暗流。
游客们沉浸在跨越千年的文明遗珍中，而知晓内情或嗅到不寻常气息的少数人，心脏正随着分秒流逝而悄然加速。
楼顶，设备平台的阴影处。
谢凛猫着腰钻出通风管道，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倚靠在冷却塔旁的沈隐。
银灰色的恒温外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衬得她身姿越发挺拔利落。
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正低头检查着腕上的终端。
“哟，沈老师，久等了。”
谢凛咧嘴一笑，凑了过去，很自然地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看向她腕表的屏幕。
“情况如何？”
沈隐侧了侧脸，让他看得更清楚：
“王启年办公室的监控显示，他几分钟前离开了，去了地下库房区域，疑似去确认‘替换品’。
萧星辰给的hl-07档案袋位置已核实具体位置，密码是动态的，但规律已掌握。
47秒循环窗口，随时可以启动，但只能用一次。”
“嗯哼，”
谢凛直起身，搓了搓手。
“那么，差不多该我上场预热了。装备呢？”
沈隐弯腰，把脚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长条箱递给他。
依旧是那套标志性的行头——黑色修身礼服；同色系的半脸面具；以及那件宽大的黑披风。
谢凛接过，拎在手里掂了掂，左看看，右看看，楼顶空旷，但远处穹顶透出的光还是能隐约照到这里。
他几步挪到一处巨大的空调外机后面，这里阴影最深。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隐，眼神里带着理直气壮的“求助”。
“沈隐，”
他压低了声音。
“过来，帮我挡着点光。”
沈隐：“……你自己不会找地方？”
“这里就最好啊，视野盲区，离下去的路线也近。”
谢凛振振有词，又补充道。
“而且……你站这儿，万一有人上来，你反应比我快。”
沈隐瞥了他一眼，默默走过去，背对着他，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可能从艺术中心内部透上的光线。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沈隐目视前方漆黑的夜空，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明明亲密的事情做过一些了，但这种时候……听着他脱下普通衣物，换上那身象征“夜鸦”的行头，感觉还是有些微妙。
尤其是，她能想象出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是如何贴合他精壮的身材，如何衬得他气质瞬间从跳脱变得神秘而危险。
“好了没？”
她忍不住出声催促。
“马上马上……这扣子有点紧……”
谢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隐抿了抿唇，没再催。
又过了十几秒，身后的动静停了。
“搞定！”
沈隐转过身。
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恰好勾勒出他此刻的身影。
即使看过很多次，沈隐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身装扮下的谢凛，确实有种颠倒众生的魅力，危险而迷人。
“怎么样，沈老师？”
谢凛转了个圈，披风扬起一个潇洒的弧度。
“是不是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隐迅速移开视线：
“一般。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谢凛低低地笑了，凑近一步，气息拂过她耳畔：
“口是心非。我看出来了。”
沈隐侧着脸，后退半步，伸手握拳抵在嘴前“咳”了一下。
“你看错了。”
“我才……”
沈隐没给谢凛往下说的机会，直接开始计划重申。
“你的任务是制造足够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混乱，持续至少十五分钟，为我进入办公室争取时间。
在子时之前，不要靠近汉风厅，只在其他展厅和公共区域活动。”
“明白明白，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老套路了。”
谢凛也进入工作状态。
“不过这次，得玩点新花样。毕竟王主任‘期待’这么久，总不能让他失望。”
夜风在楼顶呼啸，卷起谢凛披风的一角。
他走到艺术中心楼顶边缘，下方是灯火通明的玻璃穹顶，再往下，就是此刻人声鼎沸的展厅。
“沈隐。”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隐。
“待会儿我跳下去之后，你就按计划行动。47秒窗口期，把握好。”
沈隐轻轻“嗯”了一声。
“你自己小心。别玩脱了。”
谢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忽然伸手，将沈隐拉进怀里。
“放心，你老公命硬得很。”
沈隐身体微僵，脸颊上升了些许温度。
“少废话……快去。”
谢凛松开她，退后两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随即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下方。
楼顶边缘距离下方的玻璃穹顶，垂直高度超过十五米。
他要在楼顶边缘系上绳索，然后干碎玻璃直接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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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中心内部，监控室。
小李正盯着屏幕，手里拿着半块饼干，嘴里含糊不清地跟旁边老张吐槽：
“张哥，你说那俩怪盗是不是怂了？这都九点多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张没接话，只是皱着眉，视线在几块主要监控屏上来回扫视。
汉风厅依旧平静，青玉夔龙纹樽安然躺在展柜中，周围游客有序参观。
一切正常得……有些诡异。
“不对劲。”
老张忽然开口。
小李放下饼干，坐直身体：
“你的意思是……”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大的、玻璃爆裂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监控音箱里炸开。
那声音如此突兀，如此猛烈，震得整个监控室都在微微发颤。
“什么情况？！”
老张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盯向主屏幕——
那是中央大厅的监控画面。
此刻，画面中原本井然有序的场景已彻底混乱。
游客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保安试图维持秩序却被冲散，而在画面正中央，那片本该是玻璃穹顶下方的开阔区域……
满地都是折射着灯光的、锋利的玻璃碎片。
而在那片狼藉之上，一道身影正缓缓直起身。
黑色礼服，宽大披风，遮住半张脸的乌鸦面具。
他就那么站在一地碎玻璃中央，披风无风自动，仿佛从夜色中撕开裂缝降临的幽灵。
“夜……夜鸦？！”
小李的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饼干“啪嗒”掉在控制台上。
“他真他妈飞进来了？！”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中那道身影。
刚才他们还在说“除非他们会飞”……
而现在，这个人，真的像是从天上飞下，俯冲进入展馆的。
“操！”
老张最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紧急警报按钮上。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艺术中心。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出现！中央大厅！重复，目标出现在中央大厅！”
对讲机里一片嘈杂的回应和奔跑声。
但画面中，那个被称为“夜鸦”的身影，却似乎对骤然响起的警报和四面八方涌来的保安毫不在意。
他甚至……悠闲地拍了拍披风上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
监控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他的脸——不，是那张面具。
面具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