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中心外，街道对面的黑色轿车里。
萧星辰靠在副驾驶座上，右手拿着一个保温杯，左手打着石膏横在胸前，表情写满了生无可恋。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冷——主要是心里冷。
“我说老吴，咱们还得在这儿蹲多久？”
他转头问驾驶座上的同事。
被称作老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圆脸，笑眯眯的，正抱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啃。
“急什么？展览才刚开始，重头戏都在后头呢。”
老吴递过薯片袋：
“来点？番茄味的，提神。”
萧星辰嫌弃地推开：
“不吃。我这手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吃这种垃圾食品？”
“哟，还挺娇气。”
老吴收回薯片，自己又塞了一把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不过说真的，星辰，你这伤到底怎么弄的？
队里传的版本可多了，有说你见义勇为跟持刀歹徒搏斗的，有说你为了救小孩被车撞的，最离谱的是说你休假回老家爬树掏鸟窝摔的——到底哪个是真的？”
萧星辰的脸黑了一半。
“最后一个最接近，但不完全对。”
他咬牙切齿。
“爸爸！你说说呗。”
老吴零帧起手。
萧星辰嘴角抽了抽。
“你都这样了…我告诉你，但别告诉别人……”
“我是……玩滑梯摔的。”
车内寂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老吴惊天动地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滑、滑滑梯？！萧星辰！咱们队的格斗冠军！让个滑梯给干骨折了？！哈哈哈哈！”
萧星辰恨不得用石膏手砸开车窗跳出去。
“笑屁啊！那是设计有问题的滑梯！而且我当时是为了……”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难道要说“是为了跟一个七岁小孩较劲”？
那更丢人。
“行了行了，不笑了不笑了。”
老吴勉强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不过说真的，你这次休假回来，感觉心情不错啊。你这人，私下挺有意思，但工作从来绷着张死人脸，这次居然还有闲心跟我唠嗑。”
萧星辰愣了一下。
有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是因为……伤的是左手，不影响右手吃饭？”
“得了吧。”
老吴嗤笑。
“我又不瞎。你这两天看手机的频率明显增高，而且每次看完，表情都……啧，怎么说呢，有点像我家那傻狗等开饭时的样子。”
萧星辰：“……你才像狗。”
但他没否认。
因为老吴说得对。
他确实在等消息——等秦雨薇的消息。
自从上次在艺术中心附近“偶遇”，一起吃了那顿饭之后。
秦雨薇从之前偶尔给他发信息倾诉，变成了经常性的……分享？
有时是问他的伤恢复得怎么样，有时是分享她公司研发的一些进展，偶尔还会发一些关于法律和伦理的思考文章，问他怎么看。
说实话，最最开始，萧星辰是出于职业习惯回复——毕竟秦雨薇是秦守业的女儿，保持适当的关注和引导是必要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职业性”的回复，渐渐变了味道。
他开始期待她的消息。
开始会在回复前斟酌用词，思考怎么说话不会显得太生硬。
开始会在看到她发来的、关于公司某个技术突破的兴奋语句时，嘴角不自觉上扬。
“完了。”
老吴忽然说。
萧星辰回过神：
“什么完了？”
“你完了。”
老吴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他。
“萧星辰同志，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胡说什么！”
萧星辰立刻否认，但耳根有点热。
“我就是……就是工作需要，跟一个线人保持联系。”
老吴拖长了语调。
“什么样的线人，能让你一边回消息一边傻笑？”
“我没傻笑！”
“你有，我刚才看见了。”
萧星辰语塞。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艺术中心灯火通明的大楼，半晌才闷闷地说：
“……她不是线人。她是秦守业的女儿。”
老吴咀嚼薯片的动作顿住了。
“秦守业？那个进去了的秦守业？”
“嗯。”
车内安静了几秒。
老吴的表情变得严肃：
“星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秦守业的案子牵扯多大你比我清楚。他女儿现在……”
“我知道。”
萧星辰打断他。
“她开了家公司，做生物医药材料研发，方向很正，资金也干净——至少表面上是。我查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而且她……跟她爸不一样。她是真想做点正经事。”
老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星辰，我得提醒你——干咱们这行，感情用事是大忌。尤其是牵扯到这种背景的人。”
“我知道。”
萧星辰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有些飘忽。
他知道老吴说得对。
但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控制的。
就像他明明告诉自己，回复秦雨薇的消息只是“工作需要”，但每次手机震动，心跳还是会快上半拍。
就像他明明该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今晚的行动上，但刚才等消息的间隙，他还是会忍不住想——
秦雨薇现在在干嘛？她的公司今天又有什么进展？
“唉。”
老吴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重新抱起薯片袋，目光投向艺术中心的方向，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