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
十几分钟后,沈隐合上电脑,轻轻舒了口气。
几乎在同时,肩上的重量一沉,谢凛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得更深:
“现在总可以收‘报酬’了吧,沈老板?刚才那一下……是预付款?”
沈隐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无奈地偏头看他近在咫尺的脸:
“谢凛,你是属牛皮糖的吗?”
“错,属霸王龙的,逮着猎物就不撒手。”
谢凛在她唇角又啄了一下。
沈隐看着他,心头那点因工作残留的紧绷感悄然消散。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还有些潮湿的发梢。
“你爸妈……”
她忽然轻声开口。
“如果他们看到了今晚的直播,应该……能认出你吧?”
谢凛动作顿住,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手臂却依旧环着她:
“嗯,肯定能。我最后换牌那手‘流光窃影’,还有天穹号,他们太熟悉了。”
“那他们会不会……”
沈隐迟疑了一下。
“马上联系你?”
谢凛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会。我爸那人,谨慎得快成精了。我妈看着温柔,主意比谁都正。他们现在躲着,手里肯定也捏着东西,但没到能一击必杀的时候,绝不会贸然露面。”
他捏了捏沈隐的手指:
“闹这一出,现在那边肯定是鸡飞狗跳,我爸妈更会藏得严实。等萧家兄妹那边动手,等那几个什么‘瀚海’、‘星辉’的大厦开始吱呀作响,快要塌了……”
他顿了顿,眼神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些:
“等到那时候,不用我们找,他们自然会出现。毕竟……捡现成的,比较安全。”
这话里带着点调侃,却也透着一丝落寞。
沈隐心里微微发酸。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那就等。
等他们自己把楼盖歪了,等风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叔叔阿姨回家。”
谢凛心头那点细微的落寞瞬间被这句话熨帖得平平整整。
“嘿,沈老师,
你这算不算……提前见家长前的战略部署?”
沈隐耳根微红,瞪他一眼:
“想得美。我是去看热闹,看看能生出你这么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活宝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
“那肯定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谢凛瞬间嘚瑟起来。
“毕竟基因在这摆着呢!不过沈老师,到时候你可别被我妈做的糖醋排骨香晕了,那是我家祖传秘方,轻易不示人的!”
“哦?比我还厉害?”
“这个嘛……咳咳,各有千秋!对,各有千秋!主要是……做饭的人不一样,风味自然不同!”
谢凛赶紧找补,搂着她晃了晃。
“在我心里,沈老师的手艺永远是天花板,无人能及!”
“油嘴滑舌。”
“这叫真情实感!”
谢凛得寸进尺,鼻尖蹭着她的脸颊。
“所以……看在我这么真情实感的份上,尾款是不是该结一下了?这次要按揭付款,分期时间长一点的那种……”
沈隐微微侧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极轻地“嗯”了一声。
“批准了。”
……
另一边,酒店房间。
令狐墨刚冲完澡,发梢还滴着水,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水汽。
他拿起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守仁】的名字。
“陈董。”
令狐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电话那头,陈守仁的语气带着罕见的严肃和一丝后怕:
“小墨,我刚看完文远斋那边的新闻直播!又是爆炸又是火灾的!娜娜没受伤吧?你们当时就在现场里面?”
“娜娜小姐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
令狐墨如实汇报,省略了自己公主抱和捋头发的细节。
“胡闹!太胡闹了!”
陈守仁声音拔高。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知轻重了!那种地方是能随便凑热闹的吗?!万一出点什么事……
小墨,你立刻,马上,把她给我‘押’回家!春节前,不准她再出远门,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直播也不准再去那种危险地方!”
“明白。”
令狐墨没有任何异议,这符合他的职责,也……符合他此刻的想法。
结束通话,令狐墨收拾两下,走到隔壁莉娜的房门前。
他顿了顿,抬手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莉娜的声音。
“是我,令狐墨。”
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
莉娜已经换上了干爽的卡通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着。
“干嘛?”
她语气故意硬邦邦的,眼神却不敢直视他。
令狐墨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陈董命令,立刻返回别墅。春节前,您需要留在家里,不能再去类似今晚这样的场合进行直播。”
“什么?!回家?还不准出门?!”
莉娜瞬间炸毛,也顾不上那点别扭了,瞪大了眼睛。
“我爸他……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抗议!”
“为了您的安全。”
令狐墨语气不容置疑。
“请收拾行李,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莉娜气鼓鼓地瞪着他,但知道他只听她爸的,反抗无效。
她磨磨蹭蹭地回屋收拾,心里把自家老爸和这个木头跟班骂了八百遍。
……
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气氛微妙。
莉娜抱着胳膊,歪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故意不搭理旁边的令狐墨。
但没过几分钟,她那点小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
他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冷硬。
“喂,”
莉娜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带着试探。
“刚才……谢谢你啊。”
令狐墨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就是……抱我出来,还有……踹门那下。”
莉娜声音越说越小,脸颊有点热。
“还挺……帅的。”
最后两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令狐墨似乎没听清后面两个字,只是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职责所在。门的结构我看过,那个角度和力道可以破坏锁芯固定点。”
莉娜:“……”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气不气,跟木头生气不值得。
“哦……那你还挺懂。”
她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嗯,需要懂一些。”
令狐墨坦然接受,甚至补充道。
“不同类型的门,破坏方式和所需力道不同。”
莉娜感觉自己一拳又打在了棉花上,还弹回来一堆“门类知识”。
她决定换个方向试探。
“那个……令狐墨,”
她凑近了一点,带着点狡黠。
“你之前……是不是在担心我啊?我看你耳朵都红了。”
令狐墨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视线依旧平视前方,沉默了几秒才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骗人!”
莉娜才不信。
“我都看见了!而且你刚才帮我捋头发……”
“那是出于……整理仪容的考虑。”
令狐墨打断她,语气有点急。
“现场混乱,形象不佳。”
莉娜拖长了语调,故意逗他。
“那你还抱我抱那么紧?也是仅仅出于‘安全考虑’?”
令狐墨:“……”
他彻底不说话了,抿紧了嘴唇,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司机的后脑勺。
莉娜看着他这副“非暴力不合作”还附带“自闭”效果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车厢内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莉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令狐墨……你做这个‘保镖兼助理’……要做多久啊?”
她顿了顿,转过头。
“过春节的时候……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令狐墨闻言,缓缓转过头。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难辨。
他沉默地看着莉娜,看了好几秒,久到莉娜都觉得心跳有点失常。
然后,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给出了一个清晰却让莉娜心头微酸的答案:
“陈董给了我这份工作。只要他需要,只要你……不嫌弃。我自然会留下。”
莉娜愣住了。
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逗弄他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酸涩和……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也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窗上,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双重新亮起光彩的眼睛。
哼,木头就木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