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眼泪滚烫。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滴落在江临渊冰凉的手背上。
也烫醒了他几分濒临溃散的意识。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
那力道和温度是如此真实。
像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来人！快来人！”
沈清辞朝着门外嘶声喊道。
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
“去请府医！立刻！还有，去禀告大公子、二公子！”
外面的三千院早已察觉不对。
此刻听到呼喊，立刻沉声应下。
迅速安排人去请府医并通知沈怀民兄弟。
他自己则守在院门处，面色凝重。
沈清辞不敢移动江临渊太多。
只小心地扶着他。
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稍作支撑。
他浑身冰冷，还在细微地颤抖。
咳血虽然暂缓。
但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
最刺目的。
是那满头的白发。
在透过门框照进来的晨光下。
白得惊心，白得绝望。
很快。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沈怀民和沈怀安几乎是同时赶到。
两人看到屋内景象时。
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僵在了门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怀安瞪大了眼睛。
看着江临渊的白发和嘴角血迹。
满脸不敢置信。
“江兄弟他”
沈怀民则迅速上前。
目光锐利地扫过江临渊的状态和地上未干的血迹。
再看向妹妹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
心沉了下去。
“先扶到床上！”
他当机立断。
与沈怀安一起。
小心翼翼地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江临渊从地上搀起。
安置在床榻上。
江临渊意识昏沉。
半阖着眼，任由他们动作。
只在被放平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着。
似乎还想抓住什么。
府医孙老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看到江临渊的模样也是大吃一惊。
尤其是那头发。
他急忙上前诊脉。
又查看了瞳孔、舌苔。
眉头越皱越紧。
“急火攻心，悲恸过度。”
“引动旧伤，经脉逆乱，气血两亏至极”
孙老一边快速说着。
一边取出银针。
“先稳住心脉，止住内出血！”
他手法娴熟地施针。
又让沈清辞帮忙倒出随身携带的护心丹。
用温水化开。
一点点给江临渊喂下。
沈清辞全程紧紧握着江临渊另一只没有施针的手。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灰败的脸。
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
沈怀民则退开几步。
目光在屋内扫视。
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
那封被江临渊仓促塞回怀里。
却又在方才混乱中露出一角的信笺上。
信纸沾染了点点血迹和灰尘。
看起来皱巴巴。
却莫名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他想起江临渊是从鸡鸣寺回来后变成这样的。
这信莫非是从寺中带出？
与那玉玺有关？还是
沈怀民心中疑窦丛生。
犹豫了一下。
见孙老正在专注施救。
妹妹心神俱在江临渊身上。
沈怀安也焦急地守在床边。
他便悄无声息地俯身。
拾起了那封信。
信纸展开。
先帝南宫曜那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
沈怀民起初只是快速浏览。
想知道是什么消息能将江临渊打击至此。
然而。
随着阅读的深入。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
再到难以置信的苍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冰冷的句子：
“江家之事，朕知你心中有疑，有恨”
“彼时朝局朕需一把最锋利、最能出其不意、也最‘干净’的刀”
“你父亲江屹川，性情刚直，已被盯上，保不住”
“朕默许了（甚至暗中推动了线索），让你成为‘孤臣’”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狠狠戳进沈怀民的认知里。
江家江屹川被罢官。
江氏近乎灭门
不是时运不济，不是奸人所害。
而是
而是先帝为了打造一把“刀”。
为了给南宫凤仪留下一个“无路可走、只能依附”的孤臣。
而亲手策划、默许甚至推动的牺牲？！
“轰”的一声。
沈怀民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耳畔嗡嗡作响。
握信的手抖得厉害。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他猛地抬头。
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白发刺目的江临渊。
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悲悯。
原来如此！
原来他那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谋算背后。
是这般血淋淋的、被至亲背叛与利用的真相！
！原来他那偶尔流露出的疏离与倦怠。
并非天性。
而是背负着如此深重、如此荒诞的血海深仇！
“大哥？你怎么了？”
沈怀安注意到兄长的异常，疑惑地问道。
沈清辞也循声望去。
看到沈怀民惨白的脸色和手中那封染血的信。ez小说徃 冕沸悦犊
心中猛地一紧：
“大哥那信？”
沈怀民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看看妹妹。
看看二弟。
又看看闻讯匆匆赶来的父母——
沈渊和沈母显然也接到了紧急消息。
正一脸惊愕地踏入房门。
沈渊一眼看到床上江临渊的白发。
和孙老凝重的神色。
再看到长子手中那封不寻常的信。
沉声问道：
“怀民，怎么回事？临渊他那是什么信？”
沈怀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沉重。
他举起手中的信。
看向父母、弟妹。
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父亲，母亲这封信，是江临渊从鸡鸣寺带回的。”
“是先帝南宫曜的亲笔。”
众人屏息。
“信上说”
沈怀民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震惊与愤怒。
“江屹川大人当年被罢官。”
“江氏一族几乎遭灭门之祸”
“并非天灾，亦非寻常党争。”
“而是而是先帝为了给凤仪殿下培养一个无依无靠、只能忠心依附、且能力卓绝的‘孤臣’。”
“而默许甚至暗中推动造成的！”
“什什么？！”
沈怀安失声惊呼，虎目圆睁。
沈母惊骇地掩住了嘴。
沈渊身躯剧震。
浓眉紧锁。
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一步上前夺过沈怀民手中的信。
快速扫视。
越看。
他的脸色越是铁青。
握着信纸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纸张在他手中几乎要被捏碎！
“混账！”
沈渊从胸腔中迸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那不是针对江临渊。
而是针对这信中所揭示的、令人发指的冷酷算计。
“为了所谓‘棋局’，为了培养一把‘刀’。”
“竟竟如此践踏忠良，牺牲无辜全族？！”
“这岂是明君所为？！”
“这简直是豺狼心性！”
沈母已是泪流满面。
她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白发如雪的江临渊。
想到这个孩子曾经经历的家破人亡、孤苦无依。
想到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所立的赫赫功劳。
背后竟是这样一场残酷的骗局和利用。
心如刀绞。
“这孩子这孩子太苦了”
“他该有多恨，多痛啊”
她泣不成声。
沈清辞早已僵在原地。
大哥的话。
父亲的反应。
还有床上江临渊那刺目的白发和痛苦的神情。
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鸡鸣寺的秘密。
先帝的遗信。
江临渊的身世之谜。
他偶尔流露出的对皇室复杂的情绪。
以及此刻彻底的崩溃
原来。
他一直在帮的。
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元凶的后人。
原来。
他所有挣扎求存的动力。
都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悲剧。
原来。
他那看似偶然得到的“机遇”和“赏识”。
背后竟是如此冰冷血腥的算计。
而他将这一切藏在心里。
在知晓真相后。
独自承受着这足以摧毁任何人的仇恨与背叛感。
甚至因此一夜白头，呕血伤身
“啊——”
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沈清辞喉咙里溢出。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才没有痛哭失声。
不是害怕。
是痛。
是为他所承受的一切感到剜心刺骨的痛！
比起自己前世的被害。
他这种从根源上被否定、被设计、被利用的人生。
何其残忍！
沈怀安一拳狠狠砸在门框上。
眼睛赤红：
“该死的！我就说皇室没一个好东西！”
“先帝又怎样？为了自己的女儿，就能把别人全家当垫脚石吗？！”
“江兄弟江兄弟他”
他看着床上的人。
这个曾与他并肩作战、智计百出的伙伴。
如今却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破碎躯壳。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只剩下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悲愤。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孙老施针时细微的声响。
和沈母低低的啜泣。
真相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匕首。
剖开了表面的平静。
露出了内里鲜血淋漓、丑陋不堪的实质。
江临渊那惊才绝艳的谋略。
那力挽狂澜的功绩。
那看似即将得到的“安宁”与“幸福”
此刻看来。
都蒙上了一层荒谬而悲凉的色彩。
他所失去的一切。
他所拥有的一切。
似乎都源于那个早已死去的帝王冷酷的棋盘推演。
沈渊缓缓放下信纸。
仿佛那薄薄的纸张有千钧之重。
他走到床边。
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面容痛苦的江临渊。
这个他一度欣赏、信赖、甚至视为半子的年轻人。
良久。
沈渊沉重地开口。
声音沙哑：
“此事事关重大。”
“牵扯先帝声誉与前朝秘辛。”
“更关乎临渊性命与凤仪殿下大业。”
“今日屋内所言所闻，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字！”
他目光扫过妻儿。
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与决断：
“临渊现在最需要的是救治和静养。”
“孙老，不惜一切代价，稳住他的伤势。”
“怀民，你亲自去调一队最可靠的亲卫。”
“加强秋爽斋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包括宫里来的人。”
“是，父亲。”沈怀民肃然应道。
“怀安，你立刻去军中，以巡查为名，暂时离京几日。”
“避开可能的风头，也冷静一下。”
沈渊知道次子脾气，怕他冲动坏事。
沈怀安虽然不甘。
但也知道轻重，闷声应下。
最后。
沈渊看向泪流满面、紧紧握着江临渊手的女儿。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清辞你留下照顾他吧。”
“他现在或许只肯让你近身。”
沈清辞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滑落。
她当然要留下。
她怎么可能离开？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
无论他背负着什么。
在她眼里。
他首先是江临渊。
是她两世为人唯一心动、决心携手之人。
沈渊又对孙老交代了几句。
这才带着沉重的心情。
和沈母、沈怀安暂时离开了秋爽斋。
去处理这惊天真相可能带来的后续波澜。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药香弥漫。
沈清辞坐在床边。
用温热的布巾。
一点点擦拭着江临渊嘴角残留的血迹。
动作轻柔至极。
彷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的目光落在他雪白的发丝上。
指尖颤抖着抚过。
心如刀割。
“江临渊”
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泪水无声滴落。
“不管你曾经是谁的棋子。”
“背负着怎样的仇恨。”
“从今以后，你就是你。”
“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我们一起，把这条路走完，好不好？”
昏迷中的江临渊。
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指尖微微蜷缩。
触碰到了她温热的手心。
窗外，天已大亮。
阳光却仿佛失去了温度。
冰冷地照耀着这个刚刚被残酷真相撕裂的清晨。
和屋里这对前途未卜、却已紧紧相依的恋人。
前路荆棘密布。
但至少在此刻。
他们还有彼此可以依靠。
而那封揭示了一切也颠覆了一切的信。
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
沉沉地压在了镇国公府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