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快醒醒!再不起,夫人便要亲自来唤了!
一道熟悉而焦急的女声穿透门扉,将沈清辞从混沌中拽出。
朱漆雕花拔步床、悬着的淡紫鲛绡纱帐、临窗书案上那架未完工的绣屏……
处处皆是记忆深处,她在国公府闺房的景象。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会在此处?是梦,还是……被人所救?
她心中惊疑不定,赤足下床,踉跄奔至梳妆台前的菱花铜镜边。
镜中映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眉眼如画,肌肤饱满,赫然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沈清辞难以置信地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
那温热的、真实的触感,让她脑海中骤然炸开一个惊雷般的念头——
她不是被救。
她是……重生了!
小姐既已起身,怎也不唤奴婢一声?
丫鬟芳儿推门而入,话至一半,却见她家小姐竟拈起妆奁盒里一枚尖利的银簪,毫不犹豫地朝自己手臂刺去!
小姐不可!
芳儿大惊失色,扑上前欲拦,却已是迟了一步。
锐痛清晰传来。
沈清辞却长长舒了一口气,随之涌起的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与酸楚。
是真的!
她真的回来了!
小姐,您这是何苦啊!
芳儿急得眼圈发红,一把夺过银簪。
就算您再着急退掉国公爷早年为您定下的那门婚约,也不能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
万一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您这般,夫人和国公爷瞧见了,不知该有多心疼……
婚约?
芳儿的话语,如同钥匙,瞬间开启了沈清辞尘封的记忆。
是了,承乾十三年春。
正是这一日,那个手持父亲旧日盟约的少年,自远方而来,叩响了国公府的门楣。
前世此时,她闻得此讯,只当是京中爱慕慕容璟的贵女们设计的龌龊把戏,意图坏她姻缘。
她不顾一切冲去与父亲对质,得知婚约属实后,更是闹得天翻地覆——
绝食、哭闹、将自己锁在房中三日不见父母……
用尽了所有蠢笨的法子,只求退婚。
只因那纸婚约,是父亲与生死至交的约定,是母亲与其闺中密友的笑谈。
两家曾许下诺言,若得一儿一女,便结为秦晋之好,甚至立下了空白婚书为凭。
只可惜,对方命途多舛。
出生时母亲便撒手人寰,父亲又是个不擅抚育的武人。
直至她降生,那位少年才被母亲接至府中,与她及两位兄长一同教养了些时日。
原以为幼年失母已是天道不公,谁知数年之后,厄运再度降临——
他父亲遭人构陷被罢官,举家离京,辗转回了江南祖籍,自此音讯渐疏。
前世的她,被慕容璟的甜言蜜语迷了心窍,唯恐这桩陈年旧婚约碍了他的眼。
为表清白,她竟当着慕容璟的面,将那纸婚书撕得粉碎。
凭这破纸就想攀上我国公府?痴心妄想!
那一日的难堪,不仅让那少年尊严扫地。
更让重情重义的父母在故交面前,颜面尽失,对她失望至极……
回忆至此,沈清辞心口一阵绞痛。
无尽的悔恨如潮水般涌上。
明明有更体面、更周全的法子处理此事,她前世为何那般愚蠢冲动?
小姐?
芳儿见她神色变幻,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
时辰不早了,江家的人一早便进了京,算算脚程,怕是快要到府上了。
您再不快些梳妆,只怕夫人真要亲自过来了。
奴婢知晓您不喜这婚约,但终究是老爷夫人的故交,面上……总得顾全礼数。
沈清辞被唤回神,压下翻腾的心绪。
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嗯,梳妆吧。
芳儿松了口气,连忙引着一众丫鬟婆子鱼贯而入。
净面、更衣、梳头……一切井然有序。
沈清辞端坐镜前,望着镜中那张逐渐褪去迷茫、焕发出别样神采的年轻脸庞。
心中最后一个角落终于踏实落下。
老天有眼,许她重活一世。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被虚情假意蒙蔽双眼。
绝不会再伤父母兄长之心。
那些负她、欺她、害她之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她所在意的一切,她都将拼死守护,扭转乾坤!
辞儿,你可梳洗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而熟悉的、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自院外响起。
沈清辞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