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珍解宝兄弟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了梁山。两人虽极力掩饰,但那眉宇间难以完全压抑的兴奋与眼中的光亮,如何能瞒得过朝夕相处的至亲?
“母大虫”顾大嫂第一个察觉了异常。她性子泼辣爽利,心思却细,见两个表弟回来后人前虽强作镇定,人后却总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时不时还露出傻笑,便知必有蹊跷。
这日晚间,她拉着丈夫“小尉迟”孙新,直接堵住了正准备回房休息的解珍解宝。
“两个憨货!给老娘从实招来!”顾大嫂双手叉腰,凤目圆睁,虽压低了声音,气势却丝毫不减,“前几日鬼鬼祟祟下山,回来就这副德行!莫不是在外面撞了邪,还是……遇了什么‘好事’?”她特意在“好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解珍解宝对视一眼,在自家表姐面前,那点城府瞬间荡然无存。解宝嘴快,忍不住低声道:“大嫂,俺们……俺们去二龙山了!”
“什么?!”孙新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被顾大嫂一把捂住嘴。
顾大嫂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将两人拉进屋内,关紧房门,急切地问道:“二龙山?快说说!那林冲头领,当真如传言一般?二龙山又是何等光景?”
解珍见瞒不住,索性便将夜访二龙山的经过,林冲的平易近人、坦诚相待,二龙山的井然秩序、勃勃生机,以及林冲对“替天行真道”的阐述和对招安之路的剖析,原原本本,细细说了一遍。
他本就口齿伶俐,说到激动处,更是绘声绘色:“大嫂,姐夫,你们是没看见!那二龙山的士卒,操练起来嗷嗷叫,眼神都带着股精气神!山下的百姓,见了巡山的队伍也不怕,还能笑着打招呼!还有那‘功勋点’,真真是凭本事吃饭,绝无虚的!比咱们在梁山……唉!”
解宝补充道:“林头领说了,咱们要是过去,家眷安危他自有安排,绝不让兄弟们有后顾之忧!”
顾大嫂听得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在梁山,虽因孙立的关系无人敢轻易招惹,但那种寄人篱下、前途未卜的感觉,早已让她这爽利性子憋闷不已。此刻听闻二龙山这般气象,只觉得一股久违的热血直冲顶门。
“好!好一个林冲!好一个二龙山!”顾大嫂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这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在梁山整天看人脸色,念叨那没影的招安,憋屈死老娘了!孙新,你说呢?”
孙新性子相对谨慎,但此刻也被解珍解宝的描述说得心潮澎湃。他看向顾大嫂,又看看两位表弟,犹豫道:“二龙山确是好的……只是,大哥(孙立)那边……”
“大哥就是顾虑太多!”顾大嫂快人快语,“什么忠义,什么名声!那宋江的‘忠义’是真是假还两说呢!咱们得为自己,为这帮跟着咱们的兄弟想想前程!我看啊,咱们得好好劝劝大哥!”
就在登州系核心几人密议之时,另一股暗流也开始向二龙山汇聚。
独龙岗,李家道口。
此处原是“扑天雕”李应的地盘,与祝家庄、扈家庄并称独龙岗三霸。李应被迫上梁山后,此地由他的副主管“鬼脸儿”杜兴带着部分庄客守着,与梁山若即若离。
而就在李应庄子的不远处山林里,还潜藏着两位好汉——“出林龙”邹渊与“独角龙”邹润叔侄。
这邹渊、邹润本是莱州人氏,因性情豪爽,好打抱不平,得罪了官府,流落江湖,后在登云山落草,与孙立、解珍解宝等人皆有交情。梁山打破祝家庄后,他们叔侄也曾受邀,但并未直接入伙梁山,而是带着部分心腹在独龙岗左近落脚,观望风色。
近日来,二龙山声威大震,尤其是林冲阵擒黄信、收服登州系风声隐隐传出,让这叔侄二人再也坐不住了。
“叔父,”年轻些的邹润性子更急,对着正在擦拭朴刀的邹渊道,“那二龙山林头领如此了得,连孙立大哥他们似乎都动了心思!咱们还在这独龙岗耗着作甚?不如也去投奔二龙山,总好过在此地不上不下,看梁山眼色!”
邹渊停下手中动作,他年纪较长,考虑得更周全些:“二龙山确是条好出路。林冲之名,我也素有耳闻,是条真好汉。只是……我等与二龙山并无交情,贸然去投,恐不被重视。”
邹润笑道:“叔父怎忘了?孙立大哥、解珍解宝兄弟与我们有旧!若能通过他们引荐,岂不更好?我听闻解珍解宝前几日似乎往二龙山方向去了,说不定就是去探路的!”
邹渊眼中一亮,沉吟片刻,重重点头:“言之有理!如今梁山看似势大,内里却已生乱象,绝非久留之地。二龙山新立,正是用人之际,此时去投,正当其时!润儿,你即刻挑选几个机灵可靠的弟兄,带上我的名帖,先去二龙山下的‘快活林’探探路,若能联系上解家兄弟或孙立大哥的人,便说明我等心意!”
“好!我这就去办!”邹润兴奋地领命而去。
邹渊看着侄儿的背影,抚须沉吟。他知道,这天下绿林的格局,怕是要因这二龙山的崛起而彻底改变了。而他邹渊,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一时间,登州系内部人心浮动,外围旧友暗通款曲。二龙山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开始吸引着所有对梁山现状不满、渴望新出路的豪杰志士。而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又岂能完全瞒过宋江、吴用那无处不在的耳目?
聚义厅内,得到密报的吴用,摇着羽扇,眼神阴鸷地对宋江低语:“哥哥,登州那边……似乎有些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