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安静,树影斑驳。
谢瑶枝行礼,正与男人擦身而过之际,她听到头顶一声急促扑哧声。
一只灰羽雀儿振翅从树上飞了下来。
谢瑶枝眼眸倏地睁大,呼吸瞬间凝滞。
一阵真正的恐惧袭来。
她怕鸟
上一世,谢云棠见她落难后,便时时欺负她,有次假装用林氏的名义约她出来,没想到竟然将她故意引到鸟屋里。
那屋里满是麻雀四处扑棱乱窜,空气散发着鸟类排泄物的恶臭味,她被关在那里整整三天三夜。
从此,她看见任何禽类,都有一种本能的惧怕。
那麻雀扑棱着,堪堪擦过谢瑶枝的额发。
谢瑶枝吓得连连后退,却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摆。
她以为自己要摔下台阶时,一双有力的臂伸出将她环至身前。
熟悉的冷竹清香裹挟而来,谢瑶枝被稳稳纳入怀中。
裴砚眉心微缩。
谢瑶枝不止一次撞进自己怀里。
前几次情有可原,这次难免有些故意了。
裴砚想起谢老夫人曾说过,谢瑶枝是个不安分的。
难道她也想学其他女子,投怀送抱,用卑劣浅显的手段引起注意?
想到此处,裴砚往后迈一步拉出距离。
他冷眸开口:“你怕鸟?”
锐利的眼神扫过谢瑶枝的脸庞。
谢瑶枝还在极力平复自己心跳。
见裴砚脸色如霜,她一下子猜测到,裴砚是不是在怀疑自己别有用心。
可她这次,还真不是演的
谢瑶枝点点头,小声道:“怕,从前有过不好的经历。”
又补充道:“刚刚是意外,瑶枝没想到会有麻雀经过。”
“求大人别怪罪。”
裴砚目光放在少女苍白如纸的脸上,微微抿嘴。
他从小到大,惯会察言观色,自当官以来,审问过的犯人无数。
谢瑶枝眼里泛起的惊慌和恐惧,不象是演的。
见裴砚沉默,谢瑶枝也不想再解释。
万一那只死鸟又飞回来,她肯定会被吓死!
她匆匆向裴砚行礼,逃也一样地离开此地。
“三小姐”凌肃走过时,还想跟谢瑶枝打声招呼,没曾想她步伐极快,竟然一溜烟就跑没了。
凌肃视线扫过在她手里那用方形油纸包着的圆鼓鼓包裹。
上面印着“吉祥斋”三字,这里头装着应该是糕点。
他跑到了裴砚对面:“大人三小姐不是来送糕点的吗?怎么走得如此匆忙。”
凌肃偷偷瞧着裴砚。
感觉大人变了。
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裴砚收回目光,淡声道:“刚刚那下人是祖母派的?”
凌肃答:“是的,院内小厮十人,有五人都是老夫人派过来的。”
“他们说,老夫人特意交代,要将每日来过西院的人都记下来如实汇报。”
闻言,裴砚沉默不语。
怪不得她刚刚看到那下人,反应如此大
凌肃又小心翼翼道:“老夫人此举,是不是怕三小姐心怀不轨啊?”
裴砚凝眉,想起刚刚怀中那一捧清香,以及少女微微颤动的如扇羽睫。
见裴砚神色淡漠,凌肃赶紧道:“大人,属下觉得老夫人多此一举。”
“众所周知,三小姐对二皇子一片痴心,一直想要嫁他为妻,甚至不惜推掉蒋家的婚事。”
凌肃继续念叨着谢瑶枝如何爱慕景昭,又如何苦苦纠缠。
裴砚眉心微动。
刚刚谢瑶枝的确是无心,是自己妄加猜测。
毕竟她深爱景昭,连跟踪偷窥之事都做得出来。
不知道为何,一想到此处,裴砚觉得心中有稍稍不悦。
“三小姐生得好,但听说二皇子看不上她,每回见到都没有给过好脸色——”
“够了。”
裴砚压下眉,淡淡看向凌肃:“很闲?”
“将庭院的鸟都赶走。”
哈?
他堂堂大理寺少卿侍卫加书吏,怎么变成赶鸟的了?
凌肃哽住,只能瘪嘴答是。
奇怪。
他说了什么吗,才惹得大人一脸不悦。
他不过是稍微提了下三小姐喜欢二皇子的事情啊?
想到这,凌肃蓦地瞪大眼睛,内力开始疯狂猜测先前种种。
大人向来都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他无情,冷血,且几乎没有同理心和怜悯之情,要他庇护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三小姐却能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伸出援手。
而且他早就感受到,三小姐与大人之间的氛围总是不太对劲。
大人看三小姐的眼神,如今越来越复杂。
难不成,大人
凌肃复杂又欣慰地望着裴砚进书房的背影。
他家大人铁树开花,或许开得连自己都没察觉。
次日一早。
“啊啊啊——”
一阵尖叫划破清晨的宁静,引起一阵骚乱。
侯府全家都在饭桌上用着早膳,一名小厮慌乱地闯进来:“侯爷,夫人,文锦院的珍珠坠湖而亡了。”
“什么?”
刚夹起一块糕点的谢瑶枝听到这话,立刻松开银箸,无法置信地说道:“珍珠昨日还好好地,怎么会——”
说完这话,她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回三小姐,是失足落水。”
百灵悄声说:“小姐,昨日您刚赏了珍珠,她高兴坏了,约我晚上吃酒,奴婢不肯,估计她就一人偷偷去喝,醉了后便坠湖。”
林氏一听搁下碗筷,蹙眉道:“真是晦气,赶紧找人处理掉。”
“珍珠,我的珍珠。。。”
谢瑶枝泣不成声,用帕子捂着嘴呜呜哭着。
“早知道我就不给她那串项炼了。。”
见谢瑶枝哭得如此伤心,在一旁的谢江觉得心里头十分痛快。
“三妹,这么说是你的不对了。”
此话一出,谢瑶枝哭得越发伤心。
谢震这几日就颇为心烦,一听府里发生如此不吉利的事情,心里头更加不舒坦。
再加之这不讨喜的女儿只知道哭哭哭!
他皱眉冷声呵斥:“别哭哭啼啼的,不过是死了一个下人,越发没有规矩!”
有这一事出来,饭桌上谢氏夫妇没什么心情继续用膳。
等他们全都起身离开后,谢瑶枝才重新拿起银箸,慢条斯理将一枚桂花小饼送入口中。
此时的她气色灼灼,唇边含笑,象是浸了蜜的胭脂。
哪有刚刚伤心欲绝的模样?
“百灵,你说珍珠走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谢瑶枝眉眼弯弯,语气有些天真,“她走得痛苦吗?”
百灵微笑低声道:“小姐,临安按照您的指示,将纸用烈酒浸湿。”
“一张又一张贴在珍珠脸上。”
“她最后是窒息而死,手里还拿着小姐赏赐的东西。”
闻言,谢瑶枝满意地轻笑起来,头上累丝金蜻蜓步随之晃动着,叮当作响。
她太美了,即便干着恶毒的事,说着恶毒的话,也不会令人愤怒生气。
“可惜了,没能亲眼观看。”
谢瑶枝搁下银箸,淡淡看向百灵,“周临安回去了?”
周临安是侯府别院的家丁,但他的卖身契在谢瑶枝手上,因此对谢瑶枝一直都是唯命是从。
百灵答:“他悄悄回去了,没任何人发现。”
“还把小姐上次交代的药材都买回来了。”
谢瑶枝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正巧,刚好过几天,这批药材就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