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眼眸冰冷,吹掉指尖上的灰烬,看了凌肃一眼。
凌肃:???
大人这是想让自己去开门?还是想让自己去送人?
裴砚眉心微蹙,淡淡瞥了凌肃一眼后才对着门外开口:“不用了,回去吧。”
凌肃心虚地低头整理桌上的公文。
书房外,人影起初还伫立在那头。
可过了片刻后,那道温软的声音又响起。
“那瑶枝便先告退了。”
谢瑶枝望着房内那道高大挺拔坐在案前的身影,眸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她才不走。
前世今日,谢府遭刺,被借住谢府的大理寺少卿当场擒住。
谢瑶枝记得,这些刺客就是冲着裴砚来的。
她得利用这些刺客,好好跟裴砚亲近亲近。
银缸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男人俊美的面庞也隐在其中。
他视线放在了卷宗上,似乎并未被刚才的到访牵动半分心神。
可下一刻,一声女子惊叫声划破宁静夜空。
随即而来,是砚石落地的沉闷声。
裴砚猛地拉开椅子起身,夺门而出。
冷风迎面灌来,只是一瞬,温香软玉扑入怀中,裴砚身体一僵。
谢瑶枝紧紧抓住衣袍,象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颤声道:“那、那边有人。”
凌肃跟在后头,一眼就瞧见不远处,两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拔剑冲来。
“有刺客!大人小心。”
凌肃迎了上去与他们交战,不料从东侧院墙又翻入一名刺客,竟然是直接朝他们冲了过来。
裴砚往后退,锐利的剑刃堪堪划破手臂。
他神情冷肃,眸里划过一丝阴霾。
下一刻,他单手将瑟瑟发抖的谢瑶枝护在怀里,抽出腰间的佩剑。
刀剑金属碰撞声随即传来。
谢瑶枝将脸深深埋在男人的胸口处,耳畔传来他有力沉稳的心跳声。
她微微讶然,这个时候,裴砚还如此平静。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然而,谢瑶枝听到“噗呲”一声,象是什么东西刺破血肉。
一点温热滴在谢瑶枝脸庞。
难不成裴砚受伤了?
她顿时有些惊慌,下意识想转头,却被一只大手重新按回胸口处。
“别看。”
“不是我。”
声音清冷又带着磁性,将谢瑶枝视线拉入黑暗中。
她只听到那刺客挣扎惨叫的声音,以及刀剑重新刺入胸膛的呲声。
之后一切归于宁静。
谢瑶枝心脏狂跳,耳朵有嗡鸣之声传过。
裴砚
杀人了吗?
在她眼前,从容平静地将刺客解决了?
按住她的大手依旧有力,不让她回头窥探,可谢瑶枝却在那细碎的动静中描绘出了现场的血腥。
谢瑶枝浑身泛起兴奋的战栗,她还没见过如此模样的裴砚。
越狠,她越喜欢。
裴砚感受到怀里的人儿身形一僵,随后开始颤斗起来,以为谢瑶枝是害怕极了。
他抬眼看向凌肃,凌肃心领神会,立刻招人将那几人给抬出去。
“没事了。”
裴砚垂眸说道,怀里的少女身体僵直,慢慢从他怀中站立。
可看到台阶前一滩血迹之后,她的小脸吓得霎时变白。
“裴砚哥哥这、这是血吗?”
谢瑶枝低头看着地上,都是片片血迹,她徨恐不安,节节后退。
直到退到裴砚身前,背部抵在男人胸膛上。
他瞬间就闻到了谢瑶枝身上的清香。
她刚刚沐浴,脂粉未施。
所以这道幽幽香味,是少女本身就携带的天然、香气。
裴砚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被打乱。
他稍稍凝眸,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单薄轻颤的双肩,想向前移动却无从下落的脚步,终于还是缓缓开口:“先进书房来吧。”
月盘慢慢挂上树梢。
书房四扇房门大大敞开。
风裹进来,裴砚坐在圈椅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公文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房里只馀他和谢瑶枝两人,凌肃正抓着唯一一个活口在院内审问。
裴砚抬眸,只见烛火下,她肌肤胜雪,光影笼着那身细纱,款款被风吹拂,描绘出玲胧婀挪的身子。
那苍白的小脸如今恢复了红润,但双眸仍盛着惊慌,她咬着唇,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对上裴砚的视线时,她又迅速低下头。
她在怕。
裴砚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明,却瞧见那张小脸上仍旧有着一滴刺目的血迹。
就好象是洁白的宣纸被墨点污染,裴砚内心划过一丝不适。
“过来。”他淡淡开口。
听此话,谢瑶枝瞳孔颤斗几下,她颤声道:“裴、裴大人,怎么了?”
语气里是小女郎极力隐藏住的恐惧与害怕。
大人?
裴砚闻言,眉心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将书案上一方干净的帕子放到边缘,淡声道:“你脸上有血,擦擦。”
“好”
谢瑶枝走向前,但她走得极慢。
裴砚看着她瑟缩又徨恐的样子,耐心告罄。
他站了起来,顺手抓起帕子走到她身旁。
谢瑶枝眼珠转了转,假装一脸惊慌失措。
“你、你要干嘛?”
少女害怕至极,断断续续地问道。
裴砚不回答,只用手抓着帕子,不轻不重地在她脸上点了一下。
那点殷红瞬间消失,只留下浅浅红痕。
“胆小如鼠。”
将帕子扔在桌前,裴砚转身重新回到书案前。
虽然视线在公文上,却时刻注意着眼前少女的动静。
只见她踌躇片刻后,缓缓地靠近书案。
只是立在那里,却又不说话,又挡住了烛火,让裴砚无法静下心。
“裴大人,凌肃侍卫还要审多久?”谢瑶枝颤颤巍巍说着。
“我可以在这呆一下吗?我有点害怕”
裴砚抬眸望去:“你不也怕我吗?”
谢瑶枝眉眼躲避了一下,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慢慢挪到他身侧。
那双灵动的水眸就这样盯着他,声音细软伴着微风钻入裴砚的耳中:“刚刚裴大人确实很吓人”
“可我知道,你是好人。”
男人心下泛起一阵涟漪,拿起公文的指骨微顿。
他薄唇微抿,眼眸沉沉。
可一抬头,就看见谢瑶枝眼尾泛着红,指着他手臂上的那道伤。
少女用颤斗着的声音,带着哭腔心疼说道:
“裴砚哥哥,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