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灰原哀久久没有动。
台灯的光在她眼中晃动，像黑暗中摇曳的火焰。她想起姐姐宫野明美，想起父母模糊的背影，想起组织里那些穿着黑衣、面目不清的人影。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但她没有哭。她早已过了用眼泪应对恐惧的年纪。
她起身，走到实验室另一端拉开抽屉，一盒红白药丸放在其中——这是她私下研究的aptx4869解毒药。
她取出一盒药，握在手心。药盒冷硬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下来。
“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楼上，阿笠博士正在调试一组复杂的设备。
大屏幕上显示着幽灵船“海神号”的三维结构图，十几个红点在不同位置闪烁——那是他根据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的要求，改造的微型追踪器和窃听器。
“新一啊，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博士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担忧，“这太危险了，平次那孩子万一暴露……”
“没有万一。”柯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正在赶往博士家的路上，“博士，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知道我的身份，知道灰原的身份，却选择用这种方式‘邀请’。这意味着他们在策划某种更大的图谋，或者……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和服部分析过，贝尔摩德的目标很可能是灰原。她用叔叔作为幌子，吸引注意，实际上是想趁乱对灰原下手。所以，我们必须将计就计——服部扮成我，高调出现在船上，吸引贝尔摩德和可能存在的其他组织成员的注意力；而我则隐藏在暗处，一方面保护灰原，另一方面寻找机会反制。”
“可是新一，你的身体……”
“博士的临时解药还能用几次。必要的时候，我会变回去。”工藤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次，我们必须赢。不仅是为了我和灰原，也是为了所有被组织伤害过的人。”
通讯结束。阿笠博士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尽最大努力提供技术支持。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开始检查那些微型设备的信号加密强度、电池续航和抗干扰能力。
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东京某栋高楼的安全屋内，他们的所有通讯、所有筹备，都在一双眼睛中尽收眼底。
白兰地面前的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窗口：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实时监控（画面里毛利小五郎正在对镜试戴吸血鬼假牙）；阿笠博士家周边的热量成像图（显示地下室内有两个活跃热源）；幽灵船的安保系统后台（已被他悄无声息地植入后门程序）；甚至还有fbi在东京几个安全屋之间的加密通讯流量分析图。
他抿了一口黑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
“服部平次，关西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竞争对手兼好友。性格冲动但重义气，推理能力一流，擅长剑道。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兰地自言自语，“但问题在于，他们太依赖‘计划’本身了。他们假设贝尔摩德会按照他们预想的剧本走，假设fbi会提供可靠的支援，假设船上不会出现计划外的变量……”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而现实是，贝尔摩德有自己的打算，fbi的部署已被渗透，至于变量……”
他调出另一个加密界面，输入一长串指令。片刻后，一个视频连接请求弹出。
他接通，屏幕里出现一张冷硬的脸——爱尔兰，前组织行动组成员，因匹斯克（枡山宪三）事件本该被清理，却被白兰地暗中救下并收编。
“白兰地大人。”爱尔兰恭敬颔首。
“任务清楚了吗？”白兰地问，声音没有波澜。
“清楚。潜入港口区域，待命。目标：清除派对上最‘耀眼’、最可能制造麻烦的角色。”
“很好。”白兰地点点头，“装备已经送到指定地点。记住，一击必杀，然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不要与任何人纠缠，包括贝尔摩德。”
“明白。”爱尔兰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但很快被克制住。他对白兰地既有感激（救命之恩），也有敬畏（深不可测的能力）。
通讯结束。白兰地又接通了另一个频道。
“基安蒂，科恩，就位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基安蒂兴奋的声音传来，“视野绝佳，整个港口都在射程内。不过白兰地，我们到底要打谁？贝尔摩德？还是fbi那些老鼠？”
“等待指令。”白兰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不准暴露。明白吗？”
“……明白了。”基安蒂的声音有些不甘，但还是服从了。她虽然脾气火爆，但知道白兰地在组织内的地位和手段。
科恩则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
白兰地切断了通讯。
他又给一个不知名号码发了消息，计划开始，今天要一箭双雕。
他靠回椅背，双手在胸前交叉，目光扫过所有监控画面。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就位。
红方以为自己在下棋，殊不知自己也是棋盘上的棋子，而真正的棋手，正坐在他们看不见的高处，俯瞰全局。
他调出贝尔摩德通讯的窃听记录。最新的几条加密信息显示，她正在与某个海外号码联系，内容涉及“医疗设备运输”和“特殊货物接收”——典型的组织暗语，大概率与她的私下行动有关。
“果然，你想用毛利小五郎吸引fbi的视线，同时私下安排另一条线，针对雪莉。”白兰地低声说，“计划本身不算差，但漏洞在于，你太执着于个人恩怨，并且低估了‘气运’干扰的可能性……以及，我们的效率。”
他调出组织医疗组的内部通讯频道：“医疗a组，今晚待命。可能会有重伤员需要紧急处理，准备o型血和全套创伤手术设备。地点稍后通知。”
“明白，白兰地大人。”
一切安排妥当。白兰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东京的夜幕正在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是某种巨兽睁开了无数眼睛。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的夜景重叠，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困惑——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某些人似乎总被“气运”眷顾，为什么组织这样庞大的势力，总在一些看似偶然的小事上功亏一篑。
但随着他深入组织核心，获取更多资源，分析更多数据，他逐渐理解了：那不是玄学的“气运”，而是信息差、是概率、是无数变量相互作用下的偶然结果。
而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偶然”全部扼杀，让结果回归“必然”。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来自琴酒：“贝尔摩德已经动身前往码头。她带了卡尔瓦多斯。”
白兰地回复：“按计划进行。另外，让伏特加准备好车和武器，在第三码头西侧出口待命。我们可能需要接应‘伤员’。”
发送完毕，他穿上黑色的风衣，准备出发。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画面里，柯南刚刚抵达阿笠博士家，正急匆匆地下车跑向门口。
白兰地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冰冷的微笑。
“让我们看看，所谓的‘气运之子’，在绝对的理性与力量面前，能坚持多久。”
门轻轻关上，安全屋内只剩下屏幕的光芒静静闪烁，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幽灵船，“海神号”
晚上七点整，东京港第三码头，幽灵船“海神号”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诡异氛围。
巨大的船体被装饰成中世纪海盗船的样式，桅杆上悬挂着破烂的黑色船帆，船舷边点缀着幽幽的绿色和紫色灯光。空气中飘荡着干冰制造的雾气，以及若有若无的、像是腐烂花朵与廉价香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宾客们陆续登船，每个人都穿着怪诞的服装，画着夸张的妆容。吸血鬼、狼人、木乃伊、科学怪人、僵尸、女巫……各种传说中的怪物齐聚一堂，在灯光和雾气中，真假难辨。
毛利小五郎穿着一身夸张的吸血鬼伯爵礼服，披着猩红内衬的黑色斗篷，脸上涂着过白的粉底，嘴角还粘着两颗尖牙。
他昂首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风凛凛，但不时调整假牙的动作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喂，小兰，我这个样子够不够吓人？”他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女儿。
小兰打扮成中世纪村姑的模样，算是这群怪物里最“正常”的一个。她无奈地叹气：“爸爸，你已经问了第八遍了。很吓人，非常吓人。”
“那就好！”毛利小五郎满意地挺胸，“今晚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就要让那个寄挑衅信的混蛋知道厉害！”
铃木园子则兴奋得多。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魔女装，戴着尖顶帽，手里拿着一把装饰华丽的扫帚，眼睛发亮地四处张望：“哇！那个狼人好帅！那个钟楼怪人的肌肉线条好棒！小兰你看，那里还有个隐形人——虽然看不见，但被绷带绑着别有一番韵味！”
小兰苦笑着拉住跃跃欲试的园子：“园子，我们是来陪爸爸的，不是来参加联谊会的……”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都是玩！”园子甩开小兰的手，已经开始朝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弗兰肯斯坦”走去。
人群中，一个脸上缠满白色绷带、只露出双眼的隐形人安静地站着。
那是服部平次，在工藤有希子神乎其技的易容术下，他此刻的外表与工藤新一有九分相似，再加上绷带的遮掩，几乎可以乱真——前提是没人近距离仔细观察他的眼睛肤色和细微的面部轮廓。
绷带下的耳机里，传来阿笠博士的声音：“平次，能听到吗？信号测试。”
“很清楚。”服部平次压低声音，绷带下的嘴唇几乎不动。他的关西腔被严格压抑，模仿着工藤新一的东京口音。
“新一那边也到位了，他在码头东侧的集装箱区，能通过无人机观察甲板情况。我已经把船的结构图和你的实时位置同步给他了。”博士的声音有些紧张，“平次，千万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按照c计划撤离。”
“知道了知道了。”服部平次有些不耐烦，但更多的是兴奋和紧绷。他的手心在绷带下微微出汗。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危险，但潜入组织成员主办的派对，伪装成工藤新一吸引火力——这种刺激程度远超他以往的任何一次冒险。
他悄悄扫视周围。宾客大约有五十人，其中至少三分之一人的脸都看不见——显然这是最受欢迎的装扮之一，因为简单且能完全隐藏身份。这给了他很好的掩护。
但他注意到，有几个“怪物”的举止有些异常：一个狼人从登船后就一直站在角落，几乎没动过；一个钟楼怪人一直对着空气表演哑剧，动作僵硬得不自然；还有一个木乃伊，始终沉默，对其他人的搭讪毫无反应。
“博士，我怀疑宾客里混了不少组织的人。”服部平次低声说。
“新一也注意到了。他说贝尔摩德很可能伪装成了其中某个角色，也可能根本没登船，而是在别处操控。总之，保持警惕。”
这时，船上的广播响起，一个沙哑、仿佛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传来：
“各位妖魔鬼怪，欢迎来到‘海神号’！我是你们的幽灵船长，高德船长！今夜，我们将横渡被诅咒的七大洋，让那些愚蠢傲慢的人类见识真正的恐怖！”
宾客们发出一阵配合的欢呼和怪叫。
毛利小五郎嗤之以鼻：“装神弄鬼。”
广播继续：“在晚宴开始前，让我们先进行一个小小的热身游戏！请各位寻找与你拥有同样‘烙印’的另外六名同志！看看你们手中的塔罗牌！”
服部平次低头，看向自己登船时收到的那张牌——画着倒吊的山羊和罗马数字xv的“恶魔”牌。他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现在才明白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