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熟悉的脚步声从主井道尽头响起，矿灯的光束在交错的黑暗中照亮彼此的脸时，刘小利第一个冲了出来，仿佛从“地狱重返人间”。
他一边挥手，一边喊得跟中午放学似的：
“哇啊啊啊！集合了！你们知道吗！刚才我、我……我都快打到昭和年去了！”
乔磊立刻提起手电，确认对面三人无恙，放下心来。
乔伊看了眼王昭，点点头，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我们没事”，一向沉稳的张芳，忽然情绪炸裂。
她猛地将背包往地上一丢，声音拔高，第一次带着咬字的愤怒：
“我t十几年争第一！小学第一，初中全校第一，高中全班第一！结果……结果我最后是个物业？！！”
全场一静。
谁都没想到，这句怒吼会是张芳说出来的。
她眼睛发红，手握成拳，声音发颤，却是最真实的破防：
“我每天五点半起床背单词，中午不睡觉刷题，晚上熬夜查公式——我以为我会进研究所、实验室、登期刊、做学术…”
“可我——这么用功，最后只能在小区大门口扫码登记快递员？”
她的声音卡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不肯掉下来。
刘小利站在一旁，脸上笑意还没褪尽，一脸迷茫：
“不是……啥物业？你们……你们看见的不是矿工？鬼子？幻觉？”
“我们那边看到的，是日本兵！全副武装的，还t一枪一个人！我们还开火了！乔伊差点真成狙神！”
“我们看到的……是被困在过去的日本兵，还有……矿工。”
“他们……想忏悔。”
张芳冷笑了一声，却不锋利，反而带着一种疲倦到极致的哑：
“忏悔？谁给我未来的命运忏悔？”
“一场‘投影’就告诉我，我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那我争什么？”
她话音一落，又是一阵沉默。
空气里还回荡着对讲仪的轻微电流声，像某种等待他们回神的系统冷喘。
乔磊终于出声，声音低沉却稳住了这股即将崩塌的情绪：
“谁都不愿意相信刚才的……但幻不代表不痛，假不代表不真。”
他顿了顿，看向张芳，语气像一位说话不多、但一直明白她的老兄长：
“你努力的结果不是‘物业’，是——你还在这儿说话。”
张芳怔了怔。
“我们看到的未来，也许是他们给我们写好的剧本……但你要是信了，才是真的输了。”
陈树道：“是啊，我就不信咱们这辈子连个网红都当不上？”
乔伊盯着张芳看了一秒，忽然走上前，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破旧但还带热的纸张，递给她。
“给你看个真正该被记住的‘岗位’。”
那是一页来自那本忏悔录的副本。
「矿工遗言：我不在了，谁还能记得我做过什麽？
她指尖一顿，呼吸停了一秒。
“你愿意记住，就不是无意义。”
张芳眼眶红了，却咬牙没哭，只点了点头。
刘小利还没从“你们到底看见了啥”的信息乱流中缓过来，只能一边摆手一边小声嘀咕：
“我就问一个问题，咱们下一步还能往前走吗……这矿井……太能掏人心了。”
“往哪儿走都行——别走丢就好。”
每个人都在默默清点装备，心思却还悬在刚才的那段“幻境”或“非幻境”的撕裂里，谁都知道这不是结束，甚至连高潮都还没来。
可就在这压抑与疲惫之中，刘小利的声音，忽然响起：
“树——我说，这回咱俩干得漂亮吧？”
他转头冲着陈树就是一个咧嘴的灿烂笑：
“这回我可没拉你垫背啊，我冲在你前面的！看见没？我那一钢筋直接抡翻那日本兵，简直就是地下版《拯救大兵瑞恩》！”
陈树撇他一眼，没好气地弹了弹肩膀上的灰：
“你烟灰都快蹦我眼里了。”
“我差点以为你不是冲锋，是在搞一场热血演唱会。”
刘小利哈哈大笑，一边模仿自己甩钢筋的动作，一边摆出“我超英勇”
“我那不是烟灰！那是……战场气氛！你懂个锤子。”
“你别看我平时嘴碎，关键时候我真不掉链子啊！”
陈树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怼下去，只抿着嘴角忍着笑，低声嘟囔：
“我就是后悔没带墨镜……下一次我要提前戴。”
一旁的王昭终于忍不住，撑着矿灯轻轻笑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张芳，声音里带着一丝“明知无奈”
“早知道我们也去那边打鬼子了。”
张芳难得没有冷脸，眼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潮意，轻轻点头：
“至少不会……哭得这么惨。”
“打完还能吹一辈子。”
王昭若有所思地轻笑，眼神落在刘小利那根已被他“表演性抡坏”
“可你说……他们打的是幻象，可我们哭的、怕的、慌的——怎么一点都不像假的？”
乔伊在前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因为你身体会帮你记住——你当时是真的想赢。”
空气里仍有汗味未散、背包带勒出的红痕和头灯余光下斑驳的墙面。
战斗结束了，幻境终止了，但他们每个人身上的紧张与疲惫——却在悄悄沉淀成一种彼此理解的默契感。
就像刚刚那场“不是现实的战斗”，反而让他们更真实地，走近了彼此一点。
“行了，该走了。刚才是过去在考我们，现在该轮到我们——去回信了。”
众人依次调整队列，手灯重新点亮，光线延伸进更深处。
刚才那一战不是终点，而是拉开更深层接触的前哨。
下一段，不只是影像，不只是幻觉。
而是真正的——系统之心。
陈树笑道：“还是乔伊厉害…”
乔磊走在前面听着，“…我一闻到火药味就头晕…”
小利笑道“磊哥，你闻到网吧的烟味你就不晕了…”
王昭看着他们嬉嬉闹闹的心情好了些，只有张芳一直沉浸在自己是个物业门卫的画面中…
王昭忽然说道“哎，我说，咱们往回走干嘛?不是找马星遥吗？”
众人一想，“对呀，差点把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