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海楼议事厅里,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一个名叫姚启智的中年海商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都候容禀。”
“原本能有机会为都府做事,我等那是求之不得。”
“我等与契丹人交易还算顺畅,向契丹人买马,对我等而言原也不算难事。”
“但此事难在如何将马匹从契丹人处运回到广州来。”
“去程且先不去说,我等自可贩卖货物至沿途各地以及契丹人处。”
“单只说返程,便如何也要五十馀日。马匹在海上颠簸不休,只恐折损甚巨啊。”
其他几个海商也是纷纷附和,一致说亏损太大,没法做这生意。
刘台一听,就明白了,这些人是担心亏钱呢。
当即便道:“诸位无需担心折损之事,不论最终运到广州的马匹还剩多少,都府都将按你等从契丹人处购入之数计钱。”
如今岭南最不缺的就是钱,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是问题。
至于海商们会不会虚报数量以此套取都府的钱,刘台并不担心。
做生意的都是讲究长远,不会因为眼前这点利益而失去未来。
况且如今这世道,只存在武夫欺压他们的可能,他们想倒过来占武夫的便宜,只怕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退一步说,徜若真有这么大胆的人,这事肯定也遮掩不住,到时候就要拿他们人头来试试刀利不利了。
只要是聪明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当然,刘台也不打算以此去考验人性,他自然会派人随船前去,监督买马过程。
最重要的是,要把航路和交易路线记下来。
买马这种涉及到战略物资的交易,刘台还是想自己来做。
要么把这几个海商收归手下,以后就专责给自己买马。
要么就只能自己组建专门的船队了。
之前刘台原本打算让周飞在负责移民的同时,一道把买马之事担起来。
但后来想想,还是分开得好。
否则一旦有疫病爆发,人和马都不得安宁,那样就损失太大了。
周飞还是安心移民,查找匠人就好了。
必要的分工,才能让效率更高更稳健。
议事厅里,刘台此言一出,众海商纷纷动容。
如此一来,这战马贸易就是稳赚不赔了啊!而且还能因为这个和都府,或者说眼前的刘台打好关系。
这些海商可都是人精,知道海协会基本上就是刘台说了算。
有了这个联系,后续拿到海协会免税贸易的名额,机会可就大大增加了。
随即态度大转变,纷纷表示愿意为都府承担起买马的重任,言辞恳切无比。
刘台也不计较他们前后态度的不同,毕竟人家就是商人,肯定是要考虑收益的。
有了这几个海商带路,想来短期内的战马压力可以得到缓解了。
刘台当即和他们商议妥当,每匹战马以五十缗钱的价格从他们处买入。
若是优质的种马,则最高可以溢价到一百婚钱。
至于他们多少钱从契丹人那买来,那是他们的本事,刘台就不管了。
其实五十婚的价格对岭南来说真不算高了。
就这个价格,估计在北方也就差不多这个价。
但是契丹人牛马成群,搞不好他们卖出只要不到一半的价格。
也就是说,海商们表面上是有一半左右的利润的。
但是算上时间、人员和草料成本,其实也赚不了太多。
况且一次性估计也买不回来太多战马。
当然这些商人们自己会去计算,不用刘台来操心。
刘台当即与他们商定,首批购买一千匹,也就是最少值五万缗钱。
如今有海贸撑腰,这钱刘台是一点也不心疼。
这一千匹也不知道能有多少能最终顺利到达广州。
为了提高存活率,刘台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去学习。
还真让他有所收获。
北魏的大农学家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写道:“常系猕猴于马坊,令马不畏、避恶、消百病也。”
说的是在马厩里养上一只猕猴,能有效地避免马瘟。
至于其中原理,刘台猜测,或许是因为猴子天性好动,和马养在一起,就会去撩拨这些马。
马也就会因为猴子的撩拨,而不容易那么倦怠,即便在马厩里也能有一定的活动量,从而提高马对疾病的抵抗能力。
扯一句闲话,这里头还有一个梗。
说是西游记里的“弼马温”,就是“避马瘟”的谐音,指的就是猴子,也不知真假。
岭南山多林密,猴子一点也不缺,刘台便准备在此次运马过程中试一试。
于是将这法子告诉了这些海商,让海商们照做。
海商们听了,都说没想到还有这法子,并对是否有效心有疑虑。但既然甲方有要求,那就照办好了。
至于一千匹马,他们怎么分配,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商量。
临了,刘台还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若是买马事宜办得漂亮,在下一次开放名额之时,会有额外的照顾。
海商们一听还有这个好处,顿时充满了干劲,就差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了。
刘台见激起了他们的动力,也就放心了。
当天晚些时候,刘台又把奋威军新入列军士的海训给安排了下去。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下次征讨交州会是什么时候,但提早做准备是不会有问题的。
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刘台还找到苏章和及宏景,建议他们也将海训及时排上日程,以备不时之需。
等奋威军的教习空出来了,可以借给他们用。
二人对此自然没有意见,都表态会及时安排。
忙忙碌碌交代好了一应事务后,四月初五一早,刘台乘船前往端州。
因为心里装着事,一路上都没让随船的水手休息,昼夜兼程。
初六入夜时分,刘台就到了端州。
下了船,端州城门已关,只好让李守鄘去报上名号。
好在守卫里有原来封州的老兵,认得到刘台,这才让刘台得以顺利进城。
得到消息的高志行,也是匆匆赶到城门口,迎接刘台。
“二郎君,您怎么突然来了?”
端州城门口,匆匆赶来的高志行,接上刘台一行人,出言问道。
“有些较为着急之事,想寻鲁使君商议。”刘台没有说太多。
“二郎君怎的没提前通知一声,末将也好有个准备,好给二郎君接风啊。”高志行道。
这突然造访,宴席都来不及整呢。
刘台笑笑道:“老高,无须如此麻烦,去你府上叼扰一晚,随意喝点水酒就是了。”
高志行也笑道:“那末将也就不折腾了,就从二郎君所言。”
当夜二人饮酒聊天,谈到鲁景仁,高志行对其评价相当高,认为其尽心尽力为端州。
刘台听了也就更放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