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式微眼中便漾开了由衷的笑意：“好！说得好！小五小六，师姐没白疼你们！就该这样！修行修的就是个自在痛快，管旁人嚼什么舌根！你们放心去，要是家里有什么难处，或者外面有不长眼的乱说话，尽管传讯回来，师姐带人去给你们撑场子！”
她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凌安和皇甫有仪都笑了，心里暖融融的。
“对了，”禾式微像是想起什么，又叮嘱道，“你们这次下山，要是运气好，碰见小七，记得多给他塞点好东西！他结婴的时候，你们都不在跟前，我这个当师姐的虽然给了贺礼，但总觉着不够。那小子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待着呢，你们要是遇上了，替我多给他点灵石、法宝什么的，别让他亏着自己！”
凌安笑着应下：“知道了，三师姐。若是遇见小七，定将师姐的心意带到。”
皇甫有仪也点头：“放心！要是真碰上，肯定把咱师姐的风范给他摆足了！”
一旁的苍术始终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禾式微神采飞扬的侧脸上，听着她为师妹们打算，为师弟操心。
她心底那份对融道院的羡慕，如同春草般悄然蔓延。
这里真好。
没有那么多迂腐的规矩，没有苛刻的等级，师兄弟姐妹之间可以如此坦荡地谈论情爱、规划未来，彼此支持，真诚祝福。
若是若是她也能一直留在这样的氛围里，留在姐姐身边
这个念头如同森蚺捕食，缠绕得她心口发紧。
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曾插话，只是在那份温柔聆听着，而指尖却悄悄掐入了掌心。
寒暄过后，双方道别。
凌安将食盒递给苍术，温声道：“苍术师妹，这里面是一些温补灵气的药糕和凝神静气的香丸，路上带着，对你巩固伤势有好处。”
“谢谢凌安师姐，谢谢有仪师姐。”苍术接过，行礼道谢，礼仪周全。
看着皇甫有仪和凌安相携下山、逐渐远去的背影，禾式微感慨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真好。” 她转头看向苍术，“我们也走吧，苍术。早点把你安全送回去，我也好放心。”
“嗯。”苍术轻轻应了一声，跟在禾式微身后，踏上了飞剑，抱紧禾式微的腰。
她将脸往那挺直的背脊上埋了埋，贪婪地汲取着姐姐的气息。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们二人，共乘一剑，穿云破雾。
苍术多么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然而，济世宗的山门终究还是出现在了视野中。
飞剑缓缓降落在山门前的平台上。
禾式微利落地跳下飞剑，转身看向苍术，脸上是完成护送任务后的轻松笑容：“到了！苍术，快回去吧，你师父肯定惦记你好久了。”
苍术也从飞剑上下来，脚步似乎有些不稳，轻轻晃了一下。
禾式微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触手微凉，“小心点。”
“我没事。”苍术站稳，抬头看向禾式微，努力扬起一个一如往常般温柔乖顺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有暗潮汹涌，被她极力压下来，“姐姐谢谢你送我回来。这些日子，打扰姐姐了。”
“嗐，都说了别客气。”禾式微摆摆手，“回去好好修炼，把伤彻底养好。以后有空，随时来融道院找我玩！”
“好，一定。”苍术点头，手指悄悄绞紧了袖口。
“那我走了啊！”禾式微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见人已安全送到，便不再停留。
她召出飞剑，纵身一跃，紫衣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保重！”
“姐姐也保重！”苍术提高声音喊道，向前追了几步，停在平台边缘。
飞剑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远去，消失在天际。
山风吹过，卷起平台上的几片落叶，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属于禾式微的气息。
苍术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望着禾式微消失的方向，脸上那温柔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空茫的专注和一丝冰冷的执拗。
宽大的袖袍下，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那骤然空缺的巨大失落和随之而起的、更加炽烈的渴望。
不够，远远不够。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样短暂的收留和客气的告别。
转身，走向那飘着药香的、规矩严明的济世宗山门。
苍术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文静、无可挑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