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卖到了青云宗。
以耗材的身份跟一群人关在一起。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他们身上的服饰跟我娘穿的一样。
我从看守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信息：青云宗内门弟子的剑，都会以活人祭剑来开剑，特殊体质者的血肉炼剑最好。我娘当年天资卓绝，但因为是外门弟子，她被人看中后以探亲的名义逃离青云宗，却终究落回纳兰家那个牢笼。如今，我这承袭了她容貌的儿子，以玄阴之体成了炼剑的绝佳材料。
看守我的是一名年轻弟子，眼神清澈，偶尔看我时会流露出不忍。
他叫林清，是柳如烟当年指点过的小师弟。
某个深夜，他趁换岗时偷偷打开石室，塞给我一张粗陋的地形图和几块下品灵石，低声道：“快走！明日辰时，铸剑长老便要开炉你长得太像柳师姐了，我、我实在”
他眼中泪光闪烁，是为我娘，还是为我？我已无暇分辩。
靠着那张图和体内积蓄的灵力，我连夜逃出青云宗，慌不择路地闯入宗门禁地边缘的迷雾森林。
身后追兵渐近，我纵身跃下断崖。
没想到悬崖底下有暗河，冰冷刺骨的河水裹挟着我，不知冲了多远。
当我挣扎着爬上岸，已是奄奄一息，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荒林。
我没能逃多远。
重伤加上灵力枯竭，我在林间昏迷。
醒来时，已身处一个弥漫着浓郁药味的洞府，四肢被刻满符文的精铁链锁住，丹田处贴着一张镇压灵力的符箓。
抓我的是济世宗一名外门长老，姓赵，专司炼制一些偏方。
济世宗，听起来济世救人，内里却同样藏污纳垢。
赵长老发现我玄阴之体的特质后如获至宝。
“小娃娃，好好待着，每月取你三碗血，保你不死。”赵长老笑容和蔼，眼神却冰冷阴邪。
从此，我成了不见天日的药奴。
洞府深处，阴暗潮湿，除了我，还有几个同样被掳来的少男少女，皆是特殊血脉者。
每月朔望之日，赵长老会亲自来取血，一碗接着一碗，直到我面色惨白，浑身发冷。
他会喂我服下补血丹，吊着我的命。
反抗是徒劳的。
曾有一个少年试图逃跑，被赵长老抓回，当众剥皮抽骨，血肉魂魄尽数投入丹炉，惨叫声持续了半日。
洞府内终日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绝望。
但我没死心。
柳如烟教我的基础功法，我从未忘记。
赵长老的符箓压制灵力运转，却无法彻底锁死经脉。
我暗中尝试，发现玄阴之体对灵气吸收有种异乎寻常的亲和力，即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丝丝缕缕的灵气仍能缓慢渗入。
更重要的是，赵长老炼制的那些废丹残渣，偶尔会混在喂给我们的食物中，里面蕴含着驳杂却庞大的药力。
别人服下可能爆体而亡或沦为废人，我的体质却能艰难地将其分解、吸纳，虽然过程痛苦万分，如同万千细针在经脉中穿刺。
一年，两年十年。
我在极致的痛苦与黑暗中默默修炼。
不能有明显的灵力波动，我就在每次取血后最虚弱、看守也最松懈时，将微不可察的灵气导入丹田最深处，层层压缩、隐匿。
我观察赵长老的作息，记住洞府禁制的薄弱处，记住每个看守换岗的间隙。
我学会了如何控制呼吸心跳，如何让眼神变得麻木空洞，如何在被取血时恰到好处地呻吟颤抖，扮演一个逐渐被耗干生机、认命的药奴。
第八十年。
我的修为，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悄然攀至金丹大圆满。
丹田内那颗金丹色泽灰暗，毫不起眼，却蕴含着八十年来积攒的所有隐忍、痛苦与杀意。
时机，终于到了。
赵长老接到宗门传讯，需外出三月参与某次秘境探索。
临行前，他照例来取血，看着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我，满意地点头：“倒是耐用。”
他加固了洞府禁制，留下两个筑基期的弟子看守。
他离开的第七日，深夜。
我震断了早已被灵力暗中侵蚀得脆弱不堪的精铁链，撕下丹田处灵力已衰的符箓。
磅礴的、压抑了八十年的灵力瞬间奔涌。
两个看守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便被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音波震碎心脉。
我用赵长老留下的令牌，打开了洞府最外层的禁制，头也不回地没入茫茫夜色。
自由是短暂的。
我高估了自己伪装的水平，也低估了修仙界追踪的手段。
或许是我身上残留的、属于济世宗丹药的独特气息，或许是我逃亡时不小心触动了某个荒野禁制。
离开济世宗势力范围不到半月，我便被一伙专门在黑市捕捉、贩卖特殊体质修士的团伙盯上并抓获。
这一次，连石室都没有。
我被关在笼子里，和其他几个容貌姣好或体质特殊的男女一起，像牲口般被运往一处地下黑市。
笼子外罩着黑布，只有颠簸和污浊的空气提示着行程。
黑市拍卖场光线昏暗，弥漫着金钱、欲望与血腥混合的臭气。
我被强行换上几乎不能蔽体的薄纱，推上高台。
台下阴影中，无数道目光扫来，带着估量、贪婪、淫邪。
拍卖师高声介绍：“罕见的玄阴之体，金丹期修为，容貌上上之选！无论是作为顶级炉鼎，还是修炼特殊功法的鼎炉，皆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叫价声此起彼伏。
我站在台上，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模糊扭曲的面孔，心底一片死寂的麻木。
比纳兰家的酒楼更露骨，比济世宗的丹室更直接，这里将人的物化展示得淋漓尽致。
最终，价格定格在一万两千上品灵石。买主是合欢宗的一位管事。
来到合欢宗之后，这里的一切与我预想的截然不同。
没有想象中的淫靡混乱，反而殿宇精致，灵雾缭绕，弟子们容貌皆出众，举止间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风情。
我被带到主峰，见到了买下我的合欢宗宗主。
玉面朱唇，眉眼含情，一袭红衣胜火，斜倚在软榻上，修为深不可测。
他打量着我，目光像羽毛般轻轻拂过，却让我汗毛倒竖。
“玄阴之体倒是块璞玉。”他轻笑，声音沙哑，“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新收的关门弟子，纳兰月稚。”
关门弟子？这次上天又耍什么花招。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宗主有收集美人的癖好，门下关门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皆是容貌气质出众之辈，有男有女。
所谓关门弟子，不过是个便于他将看中之人留在身边、登堂入室的借口。
最初的时日，竟有些诡异的平静。
我被分配了独立的精致院落，有仆役伺候，可以翻阅合欢宗基础的功法典籍。
合欢宗的功法，确实不挑体质，甚至对玄阴之体这类偏阴柔、兼具阴阳特质的身体，有独特的阐述和运用之道。
我如饥似渴地学习，修为在稳定的资源和适合的功法下，稳步巩固。
我以为暂时找到了避风港，甚至开始琢磨如何利用合欢宗的资源更快提升，如何在这看似宽松的环境里谋取真正的自由。
直到那一日，宗主传讯，让我去他的寝殿，说是传授我宗门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