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宴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执手中那几页纸,仿佛不是纸,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在场所有人心头发颤。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高墙上,拉得很长,带着无形的压迫。
白敬山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手中那串紫檀佛珠捻得飞快,几乎要冒出火星。他死死盯着萧执手中的纸张,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在座的官员、商贾们,有的面色惨白,有的额头冒汗,有的眼神躲闪。那些纸张上虽然只露出部分内容,但几个关键的名字和数字,已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那上面记录的,是他们与白家往来的账目,是足以让他们抄家灭族的罪证!
“侯、侯爷……”江宁知府李维中颤抖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些……这些是从何而来?怕是、怕是有人诬陷……”
“诬陷?”萧执缓缓抬眼,目光如刀,“李知府的意思是,本侯伪造证据,陷害白会长和在座诸位?”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扎得人遍体生寒。
李维中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下官不敢!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李知府是什么意思?”萧执将手中的纸页轻轻放在桌上,“这上面清楚写着,永昌二十四年三月,李知府收受白家纹银五千两,为其在城西码头扩建之事行方便。可有此事?”
“这……这……”李维中冷汗涔涔,说不出完整的话。
萧执又看向另一人:“王盐道,永昌二十五年七月,你纵容白家私盐过境,收受贿赂八千两。可有此事?”
那位姓王的盐道官员直接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萧执一个个点名,每说一句,就有一人脸色惨变。厅内气氛越来越压抑,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白敬山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僵硬得比哭还难看。
“侯爷,”他起身,拱手道,“这其中定有误会。这些账目……定是有人伪造,意图离间江南官商,破坏朝廷赋税。还请侯爷明察!”
“伪造?”沈未曦忽然开口。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萧执身侧,此刻才缓缓起身,走到萧执身边。烛火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清丽而坚毅的轮廓。
“白会长说这些是伪造的,”她声音清亮,清晰地传遍整个宴厅,“那妾身倒要问问,为何这些伪造的账目上,每一笔款项的时间、数额、经手人,都与各衙门存档的记录分毫不差?”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展开:“这是江宁府衙近五年的码头扩建档案,上面清楚记载,城西码头扩建共耗银三万两。但妾身派人实地丈量,实际工程规模只有报备的一半。剩下的一万五千两银子,去了哪里?”
她又取出第二份:“这是盐道衙门去年的盐引发放记录,显示白家名下盐引份额为五千引。但实际市面上流通的,以白家名义销售的盐,至少有两万引。多出来的一万五千引,又是从何而来?”
一份份证据,如同重锤,砸得在场众人头晕目眩。
白敬山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死死盯着沈未曦,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妇人,竟在不知不觉中,查得如此之深!
“侯夫人,”他咬着牙,强作镇定,“这些……这些不过是商贾之间的正常往来,有些银钱打点,也是官场惯例……”
“惯例?”萧执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贪墨国库,中饱私囊,这就是白会长口中的惯例?私贩盐引,垄断漕运,这也是惯例?勾结官员,草菅人命,这还是惯例?!”
他一掌拍在桌上。
“砰!”
实木桌案应声而裂,杯盘碗盏哗啦碎了一地。汤汁酒水四溅,吓得几个胆小的官员尖叫出声。
萧执缓缓起身,玄色大氅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本侯奉旨巡查江南,查的就是这些所谓的‘惯例’!”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白敬山,你以为你在江南一手遮天,就能瞒天过海?你以为收买几个官员,就能颠倒黑白?你以为……本侯是赵有德那样的废物,被你三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
白敬山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撞在椅背上,佛珠线断裂,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他知道,完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萧执不仅掌握了他的罪证,更掌握了在场所有人的把柄。今夜之后,江南官场的天,真的要塌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射萧执面门!
箭矢来得太快,太突然,几乎没人反应过来。但萧执仿佛早有预料,在弩箭及身的瞬间侧身,箭矢擦着他耳畔飞过,“夺”的一声钉入身后立柱,箭尾犹自震颤。
“有刺客!”
“保护侯爷!”
厅内顿时大乱。官员们抱头鼠窜,商贾们惊慌失措,仆役们尖叫逃散。而混在人群中的白家死士,在这一刻纷纷暴起,拔出暗藏的兵刃,扑向萧执和沈未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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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名死士,从不同方向袭来,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整个主桌区域。
“夫人退后!”萧执厉喝一声,已将沈未曦护在身后,同时拔剑出鞘。
剑光如雪,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第一个扑上来的死士还没看清招式,咽喉已被洞穿,鲜血喷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宴厅四周的窗户同时被撞开,八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是萧执提前安排的暗影司精锐!
战斗在瞬间爆发。
金铁交鸣声、惨叫声、桌椅碎裂声混成一片。白家死士训练有素,招招狠辣,以命搏命。但暗影司的人更胜一筹,他们配合默契,招式简洁有效,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萧执护着沈未曦,边战边退。他的剑法精妙绝伦,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解危机。一名死士从侧面偷袭沈未曦,刀锋已至她腰侧,萧执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精准地刺入对方手腕。
“啊!”死士惨叫着弃刀。
沈未曦虽不会武功,但出奇地镇定。她紧跟在萧执身后,手中握着那枚信号烟火,却迟迟没有拉动——她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白敬山在混乱中被管家护着退到厅角,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厮杀。他没想到萧执早有准备,更没想到暗影司的人如此厉害。十二名精心培养的死士,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已倒下一半。
“老爷,快走!”管家急道,“从密道走!”
白敬山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厅中那道玄色身影,眼中满是怨毒。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沈未曦忽然高声道:“白会长这就想走?宴席还未结束呢!”
她的声音清脆,穿透了厮杀声。白敬山脚步一顿。
沈未曦从萧执身后走出,手中已多了一个锦盒。她打开盒盖,取出里面的东西——是那几页账册抄件。
“白会长不是想知道,这些证据从何而来吗?”她朗声道,目光扫过那些躲闪的官员和商贾,“那妾身便告诉诸位——这些,是二十年前,林家老爷林怀远留下的!”
“林家”二字出口,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许多人的脸色更加惨白。二十年前的旧案,在场不少人都参与其中,那是他们永远不愿提起的噩梦。
“当年林家被诬陷私通外邦,满门抄斩,”沈未曦的声音带着寒意,“可真正的罪人,却逍遥法外二十年,富贵荣华。白会长,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白敬山浑身颤抖,指着沈未曦:“你……你到底是谁?!”
沈未曦摘下头上的白玉海棠簪,高举过头。簪子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林”字清晰可见。
“妾身沈未曦,林怀远的外孙女,林静婉的女儿。”她一字一句道,“今日,是为外祖一家,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她猛地拉动手中信号烟火。
“咻——砰!”
烟火冲破屋顶,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莲。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控制白府,抓捕白敬山!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同时,白府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江宁卫的三百精兵,终于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