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渐歇时,已是子夜过后。
萧执将沈未曦搂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沈未曦累极,眼皮沉重,却强撑着不睡。
“睡吧。”萧执轻声道,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本侯守着。”
沈未曦摇摇头,侧耳听着窗外的动静。夜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不对劲。”她忽然说。
萧执动作一顿:“什么?”
“太静了。”沈未曦坐起身,寝衣滑落肩头也顾不得,“平日这时,至少能听见巡夜护卫的脚步声。可今晚……”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萧执眼神骤冷,瞬间翻身下床,抓过床边挂着的长剑。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哪里还有半分病弱之态?
“待在床上,别动。”他低声吩咐,声音里是沈未曦从未听过的冷硬。
他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外面又传来几声闷响,这次更近了些,伴随着短促的、被扼住的惊呼。
沈未曦心脏狂跳。她迅速穿好寝衣,从枕下摸出一把短刃——那是萧执之前给她防身用的,她一直随身藏着。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撞开!
不是推开,是撞开。门闩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四道黑影如鬼魅般涌入。他们全身黑衣,黑巾蒙面,手中持着狭长的弯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和窗棂上那把匕首同样的幽蓝。
毒刃。
萧执站在窗前,背对着闯入者,仿佛浑然未觉。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四人同时扑上!动作迅捷如猎豹,刀锋直指床榻方向——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沈未曦。
沈未曦握紧短刃,正要起身迎敌,眼前忽然一花。
萧执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没有拔剑,只是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床前。第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刀锋离沈未曦只有三尺时,萧执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黑衣人惨哼一声,弯刀脱手。萧执另一只手接住落下的刀,顺势一划。
刀锋划过喉咙,没有血花四溅——毒刃见血封喉,那黑衣人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另外三个黑衣人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传闻中“病弱”的侯爷有如此身手。但他们训练有素,只停顿一瞬,立刻改变策略,三人呈品字形围向萧执。
萧执依旧没拔剑。他握着那把夺来的毒刃,身形如鬼魅般在三人间穿梭。他的动作简洁、直接,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
第二个黑衣人挥刀斩向他颈侧,萧执侧身避过,毒刃反手刺入对方肋下。黑衣人身体抽搐,倒地不起。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攻来,一刀斩头,一刀削腿。萧执忽然矮身,毒刃上挑,划开一人手腕,同时左腿横扫,将另一人扫倒在地。倒地的黑衣人正要起身,萧执的脚已经踩在他喉骨上。
轻微的一声脆响。
最后一个站着的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狠色,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对准床榻方向——
他要放暗器!
萧执眼神一厉,手中毒刃脱手飞出。
“噗!”
毒刃正中黑衣人咽喉。竹筒从他手中滑落,滚到地上,筒口冒出几缕青烟。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不甘和惊骇。
房间里安静下来。
四个黑衣人,从闯入到全灭,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萧执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他依旧只穿着寝衣,衣襟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月光从破开的房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手中空空,剑还在鞘中,未曾出鞘。
沈未曦坐在床上,紧紧握着短刃,指节泛白。她看着萧执的背影,看着他脚下四具尸体,看着他身上溅到的几点血迹——那是他自己的血,刚才躲避时被刀锋划破了手臂。
伤口不深,但血珠渗出,在白色寝衣上绽开点点红梅。
萧执转过身,看向她。他的眼神还带着未散的杀意,冰冷锐利,但在触及她的目光时,迅速柔和下来。
“夫人可受伤?”他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急切。
沈未曦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手臂上:“侯爷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萧执看了眼伤口,随手扯了块布条草草包扎,“夫人吓到了吗?”
沈未曦看着他。烛火下,他脸上还沾着一滴血,是他自己的,从额角伤口流下。她抬手,用袖子轻轻擦去那滴血。
“没有。”她轻声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妾身只是……终于看到了真正的侯爷。”
萧执动作一顿。
沈未曦继续说,目光清明:“病弱是伪装,咳血是伪装,连平日里那点武功底子,也是伪装。真正的侯爷,是暗影司指挥使,是能在十几个呼吸间击杀四名精锐杀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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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着他眼睛:“侯爷,您还有什么,是妾身不知道的?”
萧执沉默地看着她。良久,他忽然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
“夫人,”他抬起头,眼神坦荡,“本侯可以对天发誓,除了暗影司的身份,再无其他隐瞒。病弱是迫不得已,武功是为自保和护你周全。至于其他……夫人若想知道什么,本侯知无不言。”
他的掌心温热,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沈未曦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心头那点复杂情绪渐渐消散。
她扶他起来:“侯爷不必如此。妾身不是质问,只是……有些不习惯。不过,”她看向地上那些尸体,“比起一个只会咳血的病弱侯爷,妾身更愿意要一个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妾身的夫君。”
萧执眼中闪过光亮。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抱得很紧。
“本侯承诺,”他在她耳边低语,“无论本侯是谁,有怎样的过去和秘密,夫人永远都是本侯唯一的妻。此生不变。”
沈未曦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卫统领带着人赶到,看到房内情景,脸色大变,齐刷刷跪了一地。
“属下护主不力!请侯爷、夫人责罚!”
萧执松开沈未曦,转身看向他们,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带着冷意:“今夜值守的护卫,全部拿下,严加审问。尸体处理掉,查清来历。另,别院所有仆役,无论身份,全部集中看管,逐一排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动静小些,莫要惊动外人。”
“是!”护卫统领领命,立刻带人处理。
房间里很快被清理干净,血迹擦去,尸体抬走,连破损的房门也临时用木板钉上。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执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气味。
“夫人,”他背对着她说,“天快亮了。还能再睡会儿。”
沈未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窗外渐淡的夜色:“侯爷不睡吗?”
“本侯守着。”萧执侧头看她,眼中带着温柔,“夫人睡吧,今日还有硬仗要打。”
沈未曦知道他说的是盐市的事。经过这一夜,白家不会善罢甘休。
“侯爷,”她忽然想起什么,“留活口了吗?”
萧执摇头:“毒刃见血封喉,留不住。不过……”他走到那个掉落竹筒的黑衣人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沈未曦跟过去。萧执从那黑衣人怀中摸出几样东西:一小袋碎银,一块普通铁牌,还有……一个香囊。
香囊很旧了,布料磨损,绣样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并蒂莲的图案。这种绣工和样式,不像是男子所用。
萧执打开香囊,里面没有香料,只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他小心展开,纸上没有字,只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三条波浪线,上面有一个圆圈。
“这是什么?”沈未曦问。
萧执盯着那个符号,眼神渐冷:“水鬼。”
“水鬼?”
“江南一带最有名的杀手组织,擅长水战和暗杀。”萧执站起身,“这个符号是他们的标记。三条波浪线代表水,圆圈代表……”他顿了顿,“买凶者的首付定金。”
沈未曦心头一沉:“所以,这些杀手不是白家养的,是他们雇的?”
“不像。”萧执摇头,“水鬼的要价极高,非一般人能请动。而且他们行事隐秘,很少留痕迹。这个香囊……更像是故意留下的。”
“故意?”沈未曦蹙眉,“为什么?”
萧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良久才缓缓道:“也许,是想告诉我们,他们的靠山,比白家更大。或者……是想引我们去查水鬼,从而发现别的什么。”
他转身看向沈未曦:“夫人,看来这江宁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沈未曦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深也罢,浅也罢,妾身都与侯爷一起趟。”
萧执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