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楼里,廖晗一人包了场,将前来的顾客都赶了出去。他则悠悠升起了堂,让这些人诉说自己的过往。
起初老鸨笑脸相迎,对这位初来的客人十分热情,扭着腰肢迎上前道:“这位大爷,里边请,我们这儿的姑娘可是个顶个的好!”
一袋子钱沉甸甸地砸过来,老鸨忙不迭接住,心中乐开了花——这客人果然爽快,还没开口就先扔来这么一袋。她悄悄掂了掂分量,又就着厅内的烛光打开一瞧,里头金灿灿的,映得她眼睛发亮,嘴角更是咧得收不住。
“哎呦,一看您就不是一般人,”她声音又软了三分,“有什么要求您只管提!”
见廖晗不言语,她又赶忙补充:“瞧您说的,您要是觉得人多,楼上有雅间,清静又雅致——”
廖晗却抬手指了指堂内三三两两的男客,语气平淡:“将这些人都赶出去。”
“这这怕是不妥,”老鸨面露难色,搓着手道,“这都是些老顾客,有头有脸的,咱们这也是开门做生意,不能因为您一位就得罪了人家,我也实在得罪不起呀。”
“得罪不起?”廖晗轻笑一声。话音未落,刚才还在老鸨手里的钱袋子竟嗖地飞回他掌中。“这钱可不是白给的,”他随手将钱袋往身旁桌上一丢,“看你表现。”
眼见那么大一笔金子从手里凭空消失,老鸨心里跟猫抓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鼓囊囊的钱袋,挪都挪不开。只犹豫片刻,她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抬手连拍三下:“明白、明白!”
随后四五个姑娘应声掀帘而出,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这都是楼里顶好的,您瞅瞅,”老鸨殷勤介绍,“保准合您心意。”
在妈妈眼神示意下,姑娘们莲步轻移,媚眼如丝,身段如柳,袅袅娜娜朝廖晗围拢过去。
廖晗顺势搂住近前的两位,挑眉问道:“怎么称呼?”
着橙衫的女子笑容款款,声如莺啼:“爷,我叫倾城。”
旁边红衣的姑娘眼波流转,柔柔接道:“爷,奴家红杏。”
“好,好,好。”廖晗连说数声,似是颇为满意。
老鸨见状心中一松,正要吩咐姑娘们将人伺候上楼,谁知廖晗忽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霎时间,楼内尚在饮酒调笑的顾客竟全数消失不见,只余空席寂寂,烛影摇红。
“把人都叫来,”廖晗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方木镇纸,“啪”地往桌上一拍,权作惊堂木,“老爷今日要升堂断案!”
满楼顿时鸦雀无声。
老鸨此刻哪还看不出这客人绝非寻常,赶忙使眼色让人去将姑娘们都召集齐。不多时,环佩叮当,香风阵阵,莺莺燕燕聚了一堂。
遇上这么个客官,不喝酒不听曲,反倒说要“行善事”。老鸨心中虽嘀咕这年头怪人真多,可目光一触到廖晗随手搁在桌上那袋金子,脸上立刻又绽出十二分的笑,生怕有半点怠慢。
“花名册。”
“哎,客官您过目。”老鸨恭恭敬敬递上一本锦面册子。
廖晗将腿一抬,架在桌前,换了个舒服姿势,慢悠悠翻起册页。“老鸨子,你这儿的姑娘可都是自愿的?”
老妈妈一听,立马捂住心口,作出一副伤心模样:“客官,您这话可冤枉死我了!这些可都是我的女儿,我心疼还来不及呢。她们都是我一手拉扯大的,留在这儿好歹有口饭吃,不然早些年怕是都在城外饿死冻死了”
“噢,是吗?”
“可不是嘛!”老妈妈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语气愈发凄楚,“天可怜见的,我若不留她们,她们早不知落到什么田地”
她说得动情,眼角余光却仍忍不住往那钱袋上飘。
“行了行了,问你两句,还哭上了。”廖晗摆摆手,将那名册往边上一扔,“排好队,一个个上来,爷要问话。说得好的——”他手指轻轻点了点钱袋,“有赏!”
一听“有赏”二字,姑娘们眼睛都亮了几分,纷纷拢袖整衣,窸窸窣窣推让着站队,都想争那最先的位置。
“一号。”廖晗瞥了眼不远处的琴架,手指在桌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老鸨立时会意,朝乐师那边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一缕清幽舒缓的琴音便柔柔地漾开,为这“公堂”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氛围。
瞧着人如此上道,廖晗嘴角微勾,随手从袋中摸出一块黄澄澄的金砖,朝老鸨掷去。老鸨赶忙双手接住,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心花怒放,赶紧揣进怀里,脸上的恭敬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腰也弯得更低了。
轮到那被称为“一号”的姑娘上前。她起初见着金子,眼底也掠过一丝光亮,可当被问起身世,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笑意便迅速褪去,只剩下木然的沉重。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平平地开口:“小时候家里姊妹多,揭不开锅。我爹把我领到人牙子那儿,换了一贯钱。”她顿了顿,像是隔着岁月又看见了那个背影,“他拿着钱,头也没回就走了。后来我被转卖了好几次,三年前,才被妈妈买到这里。”
“啧。”廖晗听罢,摇头轻叹了一声,“这金子,够你赎身了。”
“赎身?”姑娘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又被推到面前的金条,仿佛听不懂这两个字。
“怎么?不够?”廖晗眉梢一挑,又加了一块。
这次,老鸨反应极快,几乎在金条落桌的瞬间便喜滋滋地凑上前,一把从姑娘手里将金条都拿了过去,连声道:“够!够!足够了!您真是菩萨心肠的大善人!”她推了推还在发怔的姑娘,“阿娟,还不快跪下谢谢这位爷!”
那名叫阿娟的姑娘这才如梦初醒,脸上骤然迸发出混杂着难以置信与狂喜的光彩,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声音哽咽:“谢谢爷!谢谢爷的大恩!”
“二号。”老鸨高声喊道,旋即换上一副推销的笑脸,“爷,这是楼里的小翠,最是机灵贴心。”
被点到名的二号姑娘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与方才阿娟的沉郁不同,她嘴角始终噙着讨好又热烈的笑,眼中满是期待。“我呀,不记得以前的事啦,”她的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天真,“打从有记忆就在这儿了。妈妈常说,我们只要把来的各位爷伺候高兴了,就是顶顶好的。”
廖晗打量着她:“你多大了?”
“不知道呀。”小翠眨眨眼,回答得理所当然。
一旁的老鸨赶忙笑着插话,语气慈爱得像在说自家孩子:“这丫头是我在路边捡着的。也是个大雪天,小小一团缩在墙角,快冻僵了。我给了一个热馍馍,她就眼巴巴地跟着我回来了,再也离不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