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夏莲要出城，玖音正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握着一卷半开的书册。午后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花影。她抬起头，眸光沉静如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一人出去不安全。”顿了顿，将书册轻放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不若我同你一起去，说不定能帮上忙。”
夏莲闻言，原本微蹙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里头漾出明晃晃的欢喜。她往前凑近两步，裙摆扫过光洁的地砖：“真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有你的帮忙那太好了！”她素知玖音谨慎稳重，且见识不凡，有她相伴，心底那点隐约的不安便消散了大半。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忍不住点点头，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那我去通知盈盈，我很快回来？”说着，已转身朝向门口，步履间带着轻快的节奏。
瞧着那道鹅黄色的身影轻巧地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回廊转角，玖音才缓缓起身。她走到窗前，伸手推开半掩的窗扇，一股沁着寒意的空气立刻涌入，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冽气息。她望向远处，目光越过庭院里萧疏的树枝、覆着薄雪的屋瓦，投向更辽远的天际。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似有一场雪正在酝酿。按理说，其他的人也该到了，为何迟迟没动静？她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窗框，心中思忖：莫不是途中生了什么变故？
这几日京城里的风声，她也略有耳闻。皇宫广招能人异士的诏令虽未明发，但暗地里已传开。据说皇帝龙体欠安，终日疑神疑鬼，总担心有妖孽邪祟作祟，要害他性命。再加上花月那边传来的些许模糊消息这一切，像一层无形的雾霭笼罩在京城上空，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意味。“邪祟？”她低声自语，唇边逸出一丝极淡的、意味复杂的叹息。
夏莲一路步履轻快，心里揣着即将结伴出城的喜悦，径直奔向曲盈盈居住的院落。穿过两道垂花门，绕过结了薄冰的池塘，远远便看见曲盈盈正站在一株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几点嫣红的花苞，神情却有些怔忡，不知在想些什么。
“盈盈！”夏莲唤了一声，提起裙摆小跑过去。
曲盈盈回过神，见是她，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仍残留着一丝忧虑。“莲妹妹，怎么这时候过来？”
夏莲迫不及待地将玖音愿意同去的好消息说了，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这下可好了，有玖音姐姐作伴，定能顺顺利利。”她想起另一桩事，语气更加欢快，“对了，我听说城外那些灾民，如今得了很好的安置，是城郊寺庙的僧众出手救助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曲盈盈点了点头，伸手替夏莲拂去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枯叶，动作温柔，“几位大和尚发了慈悲心，开了寺门，设了粥棚，还腾出些房舍收容老弱，总算是暂时有了着落。”
“真的啊！”夏莲眼睛更亮了，拉住曲盈盈的袖子，“盈盈，那我们去看看？正好我也要出城，顺路瞧瞧，若还有什么能帮衬的”
“不可。”曲盈盈反手握住夏莲的手腕，力道微微收紧，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不可这么张扬。”
夏莲一怔，脸上的笑意凝住了，有些不解：“怎么了？”她感觉到曲盈盈掌心有些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曲盈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她走到梅树旁的石凳边坐下。石凳冰凉，她却又示意夏莲稍等，自己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取出两个锦垫铺上，这才一同坐下。这番举动，更让夏莲觉得不同寻常。
“眼下局势不明，我们总归是女子，身份敏感，行事还是得多加留心，谨慎为上。”曲盈盈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静谧的庭院，确认无人，“城外并非只有饥寒交迫的灾民和慈悲为怀的僧人。等过些时日，风波稍定，再去不迟。”
察觉她情绪确实不对，话语里藏着未尽之意，夏莲心中那点疑惑变成了担忧。她倾身向前，轻声问道：“曲姐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曲盈盈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言辞。寒风穿过梅枝，发出呜呜的轻响，更添了几分寂寥。终于，她将最近暗地里流传的一些消息，以及自己府中父兄隐约透露的朝堂动向，细细说与夏莲听。她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今情况诡谲，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是此时出城，即便初衷是善，也恐有不妥，易被卷入是非。莲妹妹，听我一句，等过些时日，观望清楚了再说。”
想到城外可能还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帮助的人，夏莲心里一阵发紧。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带着惊惶：“可是城外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呢？他们等得了吗？”
曲盈盈看着夏莲清澈见底、满是焦急的眼眸，心中不忍，却不得不硬起心肠。她握住夏莲另一只微凉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声音更加柔和，却也更加坚定：“古人有句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妹妹可知道？”
夏莲愣了愣，老实摇头：“没”她读书不多，对这些文绉绉的话记得不熟。但她知道曲姐姐突然提起这个，定然有重要的原因。
“意思是，即便要行善举，也该先顾及自身安危，懂得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曲盈盈耐心解释，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她何尝不知夏莲是一片赤诚好心，想帮助更多人，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愿见她涉险。
夏莲听得懵懵懂懂，前半句的古文似懂非懂，但后半句“明哲保身”的意思，她大抵是明白的。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熊大力在街上莫名被几个突然出现的汉子围住，险些动手的事。当时她只吓得心怦怦跳，满心满眼只担心大力哥一人，事后才感到后怕，恐惧自己一直隐隐担忧的祸事会不会真的降临。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垂下眼睫，看着石桌上凋零的梅瓣，慢慢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我我知道了。”但她仍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定曲盈盈，“可是曲姐姐，你能不能跟我说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担心？除了陛下生病、招人进宫，还有什么？”
在得知夏莲要出城，玖音正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握着一卷半开的书册。午后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花影。她抬起头，眸光沉静如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一人出去不安全。”顿了顿，将书册轻放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不若我同你一起去，说不定能帮上忙。”
夏莲闻言，原本微蹙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里头漾出明晃晃的欢喜。她往前凑近两步，裙摆扫过光洁的地砖：“真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有你的帮忙那太好了！”她素知玖音谨慎稳重，且见识不凡，有她相伴，心底那点隐约的不安便消散了大半。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忍不住点点头，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那我去通知盈盈，我很快回来？”说着，已转身朝向门口，步履间带着轻快的节奏。
瞧着那道鹅黄色的身影轻巧地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回廊转角，玖音才缓缓起身。她走到窗前，伸手推开半掩的窗扇，一股沁着寒意的空气立刻涌入，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冽气息。她望向远处，目光越过庭院里萧疏的树枝、覆着薄雪的屋瓦，投向更辽远的天际。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似有一场雪正在酝酿。按理说，其他的人也该到了，为何迟迟没动静？她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窗框，心中思忖：莫不是途中生了什么变故？
这几日京城里的风声，她也略有耳闻。皇宫广招能人异士的诏令虽未明发，但暗地里已传开。据说皇帝龙体欠安，终日疑神疑鬼，总担心有妖孽邪祟作祟，要害他性命。再加上花月那边传来的些许模糊消息这一切，像一层无形的雾霭笼罩在京城上空，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意味。“邪祟？”她低声自语，唇边逸出一丝极淡的、意味复杂的叹息。
夏莲一路步履轻快，心里揣着即将结伴出城的喜悦，径直奔向曲盈盈居住的院落。穿过两道垂花门，绕过结了薄冰的池塘，远远便看见曲盈盈正站在一株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几点嫣红的花苞，神情却有些怔忡，不知在想些什么。
“盈盈！”夏莲唤了一声，提起裙摆小跑过去。
曲盈盈回过神，见是她，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仍残留着一丝忧虑。“莲妹妹，怎么这时候过来？”
夏莲迫不及待地将玖音愿意同去的好消息说了，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这下可好了，有玖音姐姐作伴，定能顺顺利利。”她想起另一桩事，语气更加欢快，“对了，我听说城外那些灾民，如今得了很好的安置，是城郊寺庙的僧众出手救助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曲盈盈点了点头，伸手替夏莲拂去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枯叶，动作温柔，“几位大和尚发了慈悲心，开了寺门，设了粥棚，还腾出些房舍收容老弱，总算是暂时有了着落。”
“真的啊！”夏莲眼睛更亮了，拉住曲盈盈的袖子，“盈盈，那我们去看看？正好我也要出城，顺路瞧瞧，若还有什么能帮衬的”
“不可。”曲盈盈反手握住夏莲的手腕，力道微微收紧，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不可这么张扬。”
夏莲一怔，脸上的笑意凝住了，有些不解：“怎么了？”她感觉到曲盈盈掌心有些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曲盈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她走到梅树旁的石凳边坐下。石凳冰凉，她却又示意夏莲稍等，自己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取出两个锦垫铺上，这才一同坐下。这番举动，更让夏莲觉得不同寻常。
“眼下局势不明，我们总归是女子，身份敏感，行事还是得多加留心，谨慎为上。”曲盈盈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静谧的庭院，确认无人，“城外并非只有饥寒交迫的灾民和慈悲为怀的僧人。等过些时日，风波稍定，再去不迟。”
察觉她情绪确实不对，话语里藏着未尽之意，夏莲心中那点疑惑变成了担忧。她倾身向前，轻声问道：“曲姐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曲盈盈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言辞。寒风穿过梅枝，发出呜呜的轻响，更添了几分寂寥。终于，她将最近暗地里流传的一些消息，以及自己府中父兄隐约透露的朝堂动向，细细说与夏莲听。她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今情况诡谲，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是此时出城，即便初衷是善，也恐有不妥，易被卷入是非。莲妹妹，听我一句，等过些时日，观望清楚了再说。”
想到城外可能还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帮助的人，夏莲心里一阵发紧。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带着惊惶：“可是城外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呢？他们等得了吗？”
曲盈盈看着夏莲清澈见底、满是焦急的眼眸，心中不忍，却不得不硬起心肠。她握住夏莲另一只微凉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声音更加柔和，却也更加坚定：“古人有句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妹妹可知道？”
夏莲愣了愣，老实摇头：“没”她读书不多，对这些文绉绉的话记得不熟。但她知道曲姐姐突然提起这个，定然有重要的原因。
“意思是，即便要行善举，也该先顾及自身安危，懂得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曲盈盈耐心解释，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她何尝不知夏莲是一片赤诚好心，想帮助更多人，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愿见她涉险。
夏莲听得懵懵懂懂，前半句的古文似懂非懂，但后半句“明哲保身”的意思，她大抵是明白的。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熊大力在街上莫名被几个突然出现的汉子围住，险些动手的事。当时她只吓得心怦怦跳，满心满眼只担心大力哥一人，事后才感到后怕，恐惧自己一直隐隐担忧的祸事会不会真的降临。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垂下眼睫，看着石桌上凋零的梅瓣，慢慢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我我知道了。”但她仍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定曲盈盈，“可是曲姐姐，你能不能跟我说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担心？除了陛下生病、招人进宫，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