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彬死在周三深夜,李雪死于周四凌晨,张维在周五晚上倒下,王振国的生命在周日下午戛然而止。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四个精确选择的死亡时刻,与四个幽灵般的数据包严丝合缝。凶手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但任何手术都需要主刀医生在场,或者说,需要他/她发出指令。如果廖云是那个握着手术刀(或者更准确说,握着遥控器)的人,那么,在那些死亡瞬间,她人在哪里?她的双手,是否真的“干净”?
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烟雾再次缭绕。刘冰的烟灰缸又快满了,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四份初步整理出来的、关于廖云在四起命案发生时的“不在场证明”材料。这些材料看起来厚重、扎实,像四堵墙,将廖云围在了一个看似与死亡完全无关的安全地带。
“先从陈文彬案开始,”刘冰叼着烟,翻开第一份文件,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不甘,“上周三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也就是陈文彬死亡的核心时间段。廖云的公开日程显示,她当晚七点半到九点半,在‘晨曦心理’中心的多功能厅,主持一场面向社区的‘青少年情绪管理’公益讲座。讲座有录像,有大约五十名听众现场参加,结束后还有互动环节。监控显示,她九点四十分左右和最后几位听众一起离开讲座区域,走向中心内部办公区。”
赵永南调出当晚“晨曦心理”中心的监控录像片段。画面中,廖云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正在和几位家长模样的听众交谈,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微笑。时间戳显示是九点四十二分。之后,她与众人分开,独自走向走廊深处的办公区,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办公区的监控呢?”吕凯问。
“办公区内部没有全覆盖监控,只有关键出入口有。但根据中心其他员工的证词和部分监控,廖云在九点五十分左右回到了自己的独立咨询室。咨询室的预约记录显示,当晚十点到十一点,她有一个预约的线上视频咨询,来访者是一位在外地的中学生,咨询主题是考试焦虑。线上咨询平台有加密的、不可篡改的全程录音和部分视频记录(经合法授权和技术手段核实),时间戳完整,内容连贯,显示廖云从十点整准时上线,与来访者进行了五十五分钟的专业咨询,期间没有异常中断或离席。”
屏幕上播放了经过技术处理的、不涉及来访者隐私的咨询音频片段,廖云的声音平静、专业,带着引导性的提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十点五十五分咨询结束。
“咨询结束后呢?”陈敏追问。
“咨询结束后,线上平台记录显示廖云账号下线。中心内部监控拍到她于十一点零三分走出咨询室,去了茶水间,停留了约五分钟,然后于十一点零八分再次回到咨询室。十一点二十分,中心大门门禁记录她刷卡离开。她自己的车(一辆白色轿车)离开中心地下车库的监控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五分。从中心到她家的路程,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大约需要二十五分钟。她家小区的门禁和电梯监控记录她于十一点五十二分进入自家单元楼。”
时间线清晰,人证(讲座听众、线上来访者)、物证(讲座录像、线上咨询记录、各类监控)俱全。从晚上七点半到深夜近十二点,廖云似乎一直处于“被看见”或“被记录”的状态,尤其是在陈文彬死亡的核心时间段(晚十点到十二点),她正在进行一场无法伪造的线上视频咨询。
“李雪案,周四凌晨一点到三点。”刘冰翻开第二份文件,眉头拧得更紧,“这个更难突破。廖云周四一整天都在临市参加一个心理学研讨会。她周三晚上回家,周四早上七点十分从家出发,乘坐高铁前往临市,车票、安检、车厢监控都可查。研讨会从周四上午九点开到下午五点,有合影、茶歇照片,多名同行可以作证。晚上是会议方的招待晚宴,地点在临市一家酒店,从六点半持续到九点左右。晚宴后,部分参会者自行组织去酒店酒吧小聚,廖云也在其中,有聚会照片和同行者证词。小聚大约在十一点散场。”
“重点是她回房间之后。”吕凯说。
“对。廖云住在会议安排的酒店单人标准间。酒店电梯和走廊监控显示,她在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左右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她下楼用早餐,再也没有离开房间的记录。房间门是刷卡进入,有记录。而李雪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左右,死亡指令发出的时间大约在一点零五分。那个时间点,廖云在两百公里外的酒店房间里,理论上没有对外发送复杂加密指令的条件——除非她使用了酒店的wi-fi,但酒店网络记录我们已经调取,在那个时间段,她的房间号码没有异常的大流量或可疑连接记录。而且,发送指令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和设备,在酒店房间用笔记本电脑或手机发送,虽然可能,但风险较高,容易被追踪。”
“张维案,周五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刘冰的声音已经开始有点发涩,“周五晚上,廖云在‘晨曦心理’中心主持一个封闭式的‘创伤疗愈支持小组’。这是一个为期八周的小组活动,每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半。当天晚上的小组有六名固定成员参加,全程在保密原则下进行,但活动开始和结束时的集体签到、中途的茶歇合影都有记录。监控显示她七点前进入小组活动室,九点四十分左右和最后一名成员一起离开活动室,之后在中心公共区域与值班同事简单交流,于十点整离开中心。她离开中心后,去了中心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店,书店监控拍到她十点十分进入,在心理学专区停留翻阅,十点四十分在收银台购买了两本书,十点四十五分离开。之后直接回家,到家时间十一点零五分。而张维的死亡指令是在晚上九点三十一分发出的,当时廖云正在主持支持小组,有多名参与者在场。”
!“王振国案,周日下午三点到五点。”刘冰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狠狠吸了口烟,“周日下午,廖云有私人安排。根据她自己的说法和部分证据,她当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在一位朋友的私人画廊参加一个小型艺术沙龙。沙龙有邀请名单,有现场照片,多位参加者证实廖云在场,并且参与了关于‘艺术与疗愈’主题的讨论。沙龙在四点左右结束,廖云于四点十分左右开车离开画廊。从画廊到王振国的别墅区,即使不堵车也需要至少四十分钟。而王振国的死亡指令是在下午四点零八分发出的。时间上,廖云几乎不可能在沙龙现场发出指令后,立刻瞬移到四十分钟车程外——除非指令是提前设定好的定时发送,但根据赵永南的分析,指令的发送与目标当时的实时状态(如设备在线情况、网络环境)有交互,更像实时触发。”
四份不在场证明,每一份都看似铜墙铁壁。公开活动、多人见证、监控记录、电子痕迹廖云像一个最谨慎的演员,在每一出“死亡剧目”上演时,都给自己安排了另一场无可挑剔的“公开演出”,并且留下了充足的“观众”和“录像”。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刘冰吸烟的咝咝声。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漫上每个人的心头。他们找到了手法,推测出了动机,甚至摸到了部分物证,但在最关键的“作案时间”上,嫌疑人却拥有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难道真的不是她?”刘冰掐灭烟头,声音有些干涩,“或者,有我们还没发现的、更高明的远程操控方式?或者,她有一个绝对忠诚、技术高超、并且能完全模仿她思维和手法的同伙?”
“同伙的可能性一直存在。”陈敏沉吟道,“那个改装设备的‘技师’,那个可能负责在特定时间发送指令的‘操作员’。但即使有同伙,廖云也必然是核心策划者和指挥者。这些不在场证明如此完美,恰恰说明她事先经过了极其周密的策划。普通的巧合无法解释这种严丝合缝的时间安排。”
吕凯一直没有说话,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将四个案发时间点,以及对应的廖云“不在场活动”简要地写在上面。然后,他用笔尖轻轻点着那些时间。
“看这里,”吕凯缓缓开口,“陈文彬案,她在线上咨询;李雪案,她在酒店房间;张维案,她在主持小组;王振国案,她在参加沙龙。四个时间段,她要么处于需要专注交互的状态(咨询、小组主持),要么处于相对私密但理论上难以进行复杂操作的状态(酒店房间),要么处于公开社交场合。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意味着,在这四个关键时间点,她都有‘合理的理由’不与外界进行不必要的实时联系,或者,她的注意力有‘合理的焦点’。”
“你是说”赵永南若有所思。
“线上咨询和小组主持,她可以以‘专业需要’为由,暂时不处理其他事情,甚至可以将手机调至静音或勿扰模式。在酒店房间,她独处,不被打扰是正常的。在沙龙,她可以沉浸在艺术讨论中。这些状态,都为她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分心去做另一件事——比如,发送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简短加密指令——提供了掩护和借口。”吕凯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一直假设发送指令是一个复杂、需要长时间专注的操作。但如果,指令的发送本身非常简单,可能只是一个提前编写好的脚本的触发,或者一个经过层层伪装的快捷命令呢?她只需要几秒钟,一个隐蔽的操作界面,一次点击或确认。”
“技术上是可能的。”赵永南承认,“如果她将发送端程序高度简化、伪装,甚至植入到某个看似无害的日常应用里,在特定的、预先设定的条件下自动触发,那么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提供一个最终的‘授权’或‘确认’。这个动作可以非常快,非常隐蔽,在咨询间歇、小组讨论间隙、甚至沙龙中与他人举杯交谈的瞬间,用隐藏在口袋里的特制设备就能完成。”
“那么,这些‘不在场证明’的核心价值,就不再是证明她‘完全没时间作案’,而是证明她‘有合理的理由不被打断,从而可以安全地完成那个短暂的关键操作’。”陈敏顺着思路说下去,“同时,这些公开活动本身,也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和人证。”
“但我们没有证据。”刘冰提醒道,现实总是最冷酷的,“没有她持有或使用这种特制发送设备的证据,没有她在那些‘间隙’进行可疑操作的监控,没有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简化了的控制程序。她的手机、电脑我们已经通过各种合法渠道进行了初步的远程技术侦查,没有发现明显的可疑软件或记录。她太谨慎了。”
“还有那些监控和记录本身,”赵永南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技术专家特有的怀疑,“讲座录像、线上咨询记录、沙龙照片它们看似客观,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比如,讲座录像是否可能存在极其短暂的、不易察觉的剪辑或替换?线上咨询的音频,是否可能在某些非关键对话部分被预先录制的内容替换?沙龙照片的exif信息是否完全可信?我们现在看到的‘完美’,是建立在现有证据真实无误的基础上的。但我们的对手,恰好是一个精通心理学、懂得如何影响他人感知和记忆,并且很可能具备相当电子技术能力的人。”
“重新核查。”吕凯下达指令,声音不容置疑,“赵永南,带技术团队,用最高标准,重新分析廖云在四个案发时间段的所有电子记录和监控影像,寻找任何可能的、细微的伪造、编辑或时间戳异常痕迹。刘冰,带人重新访谈那些‘证人’——讲座听众、线上咨询来访者、小组成员、沙龙参与者,注意询问他们记忆中的细节,是否存在矛盾、模糊,或者被引导的迹象。陈敏,你从犯罪心理和仪式感的角度,分析廖云选择这些特定‘不在场活动’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心理动机,比如,这些活动本身是否也构成了她‘审判仪式’的一部分?”
众人领命,但气氛依然凝重。即使找到了疑点,要将其转化为法庭上可用的证据,依然困难重重。廖云就像站在一面光滑的镜子后面,他们能看到她的倒影,能分析她的行为,却始终无法触及她的实体。那些“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既是她的盾牌,也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吕凯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在那些光亮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场精心设计的智力游戏还在继续。一方在努力证明“在场”,另一方则在精心营造“不在场”。而真相,或许就隐藏在那“在场”与“不在场”之间,那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里。
第1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