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庚帖,是你父王和我母妃特意秘密找人合算的庚帖,
虽不是今日,
但我也查过了,
今日也是嫁娶的吉日。
这是下定时,
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这,这,最后一张,
是,回门贴。
这张回门贴,
是我还在边关时,
自己手写的,
是我亲自为我们写的回门贴,
是我亲自为我们写的回门贴啊!!】
这最后三个字,
回门贴一落,
念贴的墨柳行就再也控制不住的,
朝着萧靖柔颓然夹着绝望的跪了下去,
他像是隔着时空,
再跪在了萧靖柔还健在的父母双亲面前,
又像是隔着时空,
越过了层层熄灭的黑帐,
来到了那最深处,最高地,守卫最多的,
唯一,一个深夜不眠的营帐里。
那不眠的营帐中,
那得知要和爱慕女子订婚后,
一下,一下,
偷偷下跪着,
一遍一遍,
又一遍,偷偷演练着,
届时要是拜见岳父母了,
他要怎么去读这回门贴。
怎么替他的夫人,
怎么代表他的夫人,
处理好,做好,
他和她在一起后,
他为她,出头做的第一件事。
能不激动吗?
能不彻夜难卧吗?
偷偷听了她的名字多少次,
他就跪了多少次。
偷偷在手心里描绘了多少次她的容貌,
他就又跪了多少次。
偷偷坠着心,想到摇头,想她想到眯眼了多少次,
他就又接着跪了多少次。
最后的最后,
所有的所有,
反反复复,
请请起起,
激起了多少粒时间的尘埃,
就落在了这个回门贴上多少多少粒。
你不能说我不爱你,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时光仿佛穿梭着,
穿梭着,
来回在回忆和现实穿梭着,
来回在铮铮怯怯的少年和现在痛哭的他中间闪现。
一次一次,
又一次,
直到今夜的龙凤红烛,
够红!
够喜庆!
够盖住,
够映照住了记忆中的阴阳。
回门贴上的堆积的厚厚尘埃,
才重新落在现在的墨柳行的身上。
大红喜福铺地,
跪在地上,
跪得笔直的墨柳行!
他声音高亮,
他手奉的端正,
他将那回门贴铺开,
照着一字一字,
高声颂着,
字字坚定,
句句铮铮,
如箭一般射灭了曾经跪地诵读的自己,
最后只留了现在的自己,
跪在自己心爱的女子身前,
如后世求婚一般,
如后世教堂宣誓一般,
读着:
【敬呈!
岳父岳母大人尊前。
小婿跪奉回门贴,
望岳勿却吾妻归。
婿,墨柳行,
今承蒙大人们赐妻。
痛心忍爱,
将令爱萧靖柔,
下许于我墨柳行!
咨儿新婚以来,
暖暖寒风依一改,
万花娇艳颤颤开。
不忍惊了娥眉黛,
不想殿门它再开。
只想时时后庭迈,
自此不过王府外。
若问婿如何,字字后音皆是爱。
若问婿如何,用爱押韵来成诗。
吾仪妻仪两相仪,
吾妻吾夫两相爱,
故,今择良辰佳日,
恭请爱妻回门省亲,
还望岳父岳母大人们勿勿却。
小婿墨柳行再此恭奉回门贴。】
自称小婿的墨柳行,
跪在地上奉完了一遍,
时光里无人回,
面前无人应,
他便又开始念,
他便又习惯了再念!
此时的墨柳行,
就像是入了魔一般,
也像是回到了那时的营帐里一样,
只一个人,
对着空荡荡的营帐,
一遍一遍跪在地上,
低着头,不断念着,
倒是不像,请岳父母批准回门的,
倒更像是在,
向岳父母哭诉,
他没有如约成为他们小婿的那点委屈。
他像是在告一场异常委屈的状,
一遍一遍,
又一遍。
终于在墨柳行又要泪流满面的,
开始,
再念一遍的时候。
站在他对面的萧靖柔,
便在红烛照的尘埃里伸出了手,
牢牢地将那回门贴,
从墨绯夜手中,
给接了过去。
而墨柳行他跪在地上,
抬起一脸的泪来,
望向她,
他看着她正高高的,
遥不可及的站着,
却又为了他,
跨过无数红烛里的尘埃,
来到他面前,
用她的眼眸也像他一样装满了自己。
明明是夜里,
明明没有天光。
但是墨柳行却感觉萧靖柔的身上,
像是被莹烛漫了一层光来。
到头来,
他跪着念这回门帖,
能接过他满满爱意的人,
从以前到现在,
竟是她,
竟是他信中爱慕的她。
幸好她还活着,
墨柳行不敢想,
要是她真的随母亲死在了萧山王府。
又要是她真的死在了南下的异乡叔叔家。
那这世间,
是不是就再没有人来,
接起营帐里跪着的少年的膝盖,情窦,亲帖。
下一刻,
墨柳行眼颤颤的看着,
他年少偷偷喜欢了这样久的女子,
便同他一起流着泪,
也为他而来,
也为他弯腰,
终究是寒风凉啊,
如梦碎啊,
随风逝啊,
像泪过啊。
本该如想象中的高堂健在,
人人大喜的皆庆,
现在,
此时却,
硬是在为救她命的冲喜下进行到了此刻。
直叫啊,
那少年低着头垂着手,
哭成了狂风的枯弱枝来。
而萧靖柔的这一跪,
噗通一声,
映着比日弱的烛火,
也惊起了
凤仪殿空气里的尘烟。
也许那点尘烟啊,
连接着,
那营帐少年的旧时光啊。
已经是无父无母的两个人了,
已经是无父无母的两个人了啊,
此时,
他们两身红衣,
他们两相跪着,
遥遥说着:
【墨柳行,
我父王母后已经知道了。
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们已经知道了,
所以,不哭了,不哭了。
你,
你可是墨柳行啊,
你可是我们的战神小王爷,
你可是我们大安朝如今的摄政王啊,
不哭了,
不哭了,墨柳行,
况且,
况且今日还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在大喜之日,
我一个新娘子哭,
那是哭嫁,
倒是你这个女婿哭,
是会被旁人笑话的吧。】
这场错失的姻缘里,
只因萧靖柔一直处在自已要杀死自己的激烈喧嚣中。
所以众人都只看到了,
她激烈的痛苦。
只看到了,
她盛大的爱。
却不知,
在这大大的凤仪殿里,
他也会跪地执拗的掩面痛哭着,
掩面痛哭啊,
掩面痛哭啊。
是啊,
是的。
倒是忘了,
她也是我们小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