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下午三点。
溪畔雅墅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厨房里，苏清鸢正在做最后一锅腊肉，傅斯年则带着念念在客厅整理要带回老宅的年货。地上摊开几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礼品、零食和念念的小玩具。
“爸爸，这个要给太爷爷吗？”念念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那是沈曼君特意交代要带给傅鸿建的，老爷子牙口不好，就爱吃这种软糯的糕点。
“对，这个给太爷爷。”傅斯年接过糕点，小心地放进其中一个袋子，“念念还记得太爷爷喜欢吃什么，真棒。”
念念得到表扬，开心地笑起来，又去扒拉另一个袋子：“那这个呢？给爷爷还是给外公？”
“这个茶叶给爷爷，这个画册给外公。”傅斯年耐心地一一解释。苏敬言喜欢收藏画册，傅明诚则爱喝茶，这些他都记得很清楚。
苏清鸢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腊肉做好了，等凉了就能装箱。对了，妈早上打电话，说老宅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让我们别带太多东西。”
“该带的还是要带。”傅斯年站起身，看了看整理好的几个袋子，“一年就回去这么一次，总要多带些心意。”
念念跑到妈妈身边，仰着小脸：“妈妈，老宅好玩吗？有大院子吗？”
“有啊。”苏清鸢蹲下身，给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老宅有个很大的院子，太爷爷在里面种了好多花，还有个小池塘，里面养了金鱼。”
“金鱼！”念念眼睛亮了，“念念要看金鱼！”
“好，等到了就看。”苏清鸢笑着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傍晚，东西都装上了车。傅斯年开车，苏清鸢抱着念念坐在后座。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节前的车流中。街边的商铺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春联，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
“爸爸，为什么过年要贴红红的纸呀？”念念趴在车窗上，好奇地问。
傅斯年从后视镜看了女儿一眼，耐心解释：“那是春联，上面写着祝福的话。过年贴春联，是为了迎接新的一年，希望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那念念也要贴！”念念转过身，兴奋地说。
“好，等到了老宅，爸爸抱着念念贴。”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京市西郊的傅家老宅。这是一座古朴的中式庭院，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威严肃穆。院墙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在暮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
车子刚停稳，大门就开了。沈曼君快步走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可算到了！路上堵不堵？念念，来，奶奶抱！”
念念扑进奶奶怀里，甜甜地叫：“奶奶！”
“哎哟，我的乖孙女，又长高了。”沈曼君抱着念念，爱不释手。
傅明诚也走了出来，帮着傅斯年从车上拿东西。父子俩一人提了几个袋子，边往里走边说话。
“爸，您腰不好，别拿重的。”傅斯年要去接父亲手里的袋子。
傅明诚摆摆手：“没事，这点东西还拿得动。你们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什么都不缺。”
“都是些吃的用的，还有给爷爷和清鸢爸妈的礼物。”
进了院子，念念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院子确实很大，青石板路两旁种着腊梅，正开着黄色的花，香气清冽。角落里真的有个小池塘，水面结了薄冰，隐约能看到下面游动的金鱼。
“金鱼！妈妈，金鱼！”念念拉着苏清鸢的手就往池塘边跑。
“小心点，别靠太近。”苏清鸢赶紧跟上。
正屋里，傅鸿建和柳佩云已经坐在太师椅上等着了。老爷子今年八十七了，身体还算硬朗，只是耳朵有些背。柳佩云八十五，精神矍铄，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
“太爷爷！太奶奶！”念念跑进来，甜甜地叫人。
傅鸿建看到曾孙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念念来啦，快过来让太爷爷看看。”
念念跑到太爷爷身边，傅鸿建拉着她的小手，仔细端详：“嗯，又长高了，越来越像妈妈了。”
柳佩云从旁边的碟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糕：“念念吃不吃糕糕？”
“谢谢太奶奶！”念念接过糕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这时，苏敬言和叶芷柔也到了。两位老人提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受到热情接待。
“亲家来了！”沈曼君迎上去，“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叶芷柔笑着，“就是带了些自己做的年货，腊肠、酱肉，还有清鸢爸爸写的春联。”
“那可太好了！”傅明诚接过东西，“爸正说今年的春联还没写呢。”
大人们寒暄着，念念已经吃完了糕点，又跑到院子里看金鱼去了。傅斯年怕她着凉，拿了件小外套跟出去。
暮色渐浓，老宅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厨房里传来忙碌的声音，是请来的厨师和保姆在准备年夜饭。客厅里，傅鸿建和苏敬言正在下棋，柳佩云和叶芷柔坐在旁边聊天，沈曼君在逗念念玩。
傅斯年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春节，也是这栋老宅，但气氛却截然不同。那时他和苏晚柠刚结婚不久，表面看起来和谐，实则暗流涌动。苏晚柠总是心不在焉，早早就要回城，父母虽然不说，但眼中难掩失望。
而现在，一切都是真实的、温暖的。父母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清鸢和她的父母自然融入这个家，念念给这个古老的宅子带来了生机和欢笑。
“想什么呢？”苏清鸢走过来，轻声问。
傅斯年回过神，握住她的手：“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苏清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客厅，也笑了：“是啊，真好。”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老宅就热闹起来。傅斯年和傅明诚在贴春联，苏清鸢和沈曼君、叶芷柔在厨房帮忙包饺子，念念和苏敬言、柳佩云在院子里玩。
“左边高一点，再高一点……好了！”傅明诚指挥着。
傅斯年踩着凳子，小心地将春联贴在大门两侧。苏敬言写的行书苍劲有力，上联是“岁岁平安福寿多”，下联是“年年顺景家业兴”，横批“春满人间”。
贴完大门贴正屋，贴完正屋贴厢房。念念跟在爸爸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小福字，也要贴。
“爸爸，念念要贴这里！”她指着房门中间。
傅斯年把她抱起来，让她亲手把小福字贴上去。贴歪了，但没人纠正，反而都笑着说“歪福到家，好兆头”。
贴完春联，开始挂灯笼。红灯笼一串串挂在廊下，风一吹轻轻摇晃，喜庆极了。
中午简单吃了点，下午就开始准备年夜饭。厨房里，几个女人忙得热火朝天。沈曼君负责炖汤，叶芷柔做拿手的红烧鱼，苏清鸢则在做念念爱吃的糖醋排骨。
“清鸢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叶芷柔看着女儿熟练地翻炒，欣慰地说。
“都是斯年教的。”苏清鸢有些不好意思，“他做的比我好吃。”
沈曼君笑了：“斯年那孩子，以前连煮粥都不会，现在倒成了大厨了。果然成了家就不一样。”
客厅里，男人们也没闲着。傅鸿建、傅明诚、苏敬言、傅斯年，四个人正好一桌麻将。念念坐在太爷爷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牌。
“太爷爷，这个是什么呀？”她指着一张牌问。
“这是‘发’，发财的发。”傅鸿建耐心地解释。
“那这个呢？”
“这是‘红中’。”
“这个呢？”
傅斯年无奈地笑：“念念，别打扰太爷爷打牌。”
“没事没事。”傅鸿建摆摆手，“曾孙女问问题，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下午五点，陆泽衍和林薇到了。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被热情包围。
“泽衍来了！”傅明诚起身迎接，“这位就是林医生吧？常听斯年提起你，果然气质不凡。”
林薇礼貌地打招呼：“傅伯伯好，叫我林薇就好。”
“好好好，快进来坐。”
六点，苏亦辰一家也到了。夏若薇牵着苏沐阳，小家伙穿着红色唐装，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
“沐阳弟弟！”念念看到小伙伴，立刻跑过去。
“念念姐姐！”苏沐阳也挣脱妈妈的手，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
人都到齐了，年夜饭正式开始。大大的圆桌上摆满了菜：清蒸鲈鱼、红烧肉、白切鸡、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腊味合蒸、八宝饭……足足十八道菜，象征“要发”。
傅鸿建坐在主位，左边是柳佩云，右边是傅明诚和沈曼君。其他人依次落座，念念和苏沐阳坐在专门的儿童椅上。
“来，我们先举杯。”傅明诚作为现在的家主，站起身，“又是一年春节，今年特别热闹，四代同堂，还有这么多亲友。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新年快乐！”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孩子们是果汁）。
第一杯酒过后，年夜饭正式开动。大人们互相夹菜，孩子们埋头苦吃，气氛热烈又温馨。
“这鱼做得真好。”傅鸿建尝了一口红烧鱼，称赞道。
“是亲家母的手艺。”沈曼君笑着说。
叶芷柔连忙摆手：“您过奖了，就是家常做法。”
傅斯年给苏清鸢夹了一块排骨，又给念念夹了只虾，自己才动筷子。苏清鸢看到了，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吃到一半，电视里开始播春晚。虽然现在看春晚的人少了，但作为除夕的背景音，它依然是年味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小品演到好笑处，满桌人都笑起来。傅鸿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柳佩云赶紧给他递纸巾。
“爷爷，慢点笑。”傅斯年担心老爷子身体。
“没事没事。”傅鸿建摆摆手，“高兴，高兴啊。”
念念和苏沐阳吃饱了，跑到客厅地毯上玩玩具。大人们继续吃饭聊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孩子聊到未来。
“泽衍，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沈曼君关心地问。
陆泽衍和林薇对视一眼，林薇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打算再等一两年，等我评上副主任医师。”
“也好，事业稳定了再要孩子。”傅明诚点头，“不过也别太晚，趁着年轻，父母还能帮着带带。”
“知道了傅伯伯。”
年夜饭吃到八点多才结束。撤下饭菜，换上水果、干果和糖果。春晚还在继续，大家一边看一边聊天守岁。
念念已经困了，靠在妈妈怀里打哈欠。苏沐阳也眼皮打架，被夏若薇抱在怀里。
“让孩子们先睡吧。”柳佩云心疼地说，“小孩子不能熬夜。”
苏清鸢和夏若薇抱着孩子去厢房休息。安顿好孩子回来，大人们继续守岁。
快到十二点时，傅鸿建忽然感慨：“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柳佩云握住他的手：“是啊，自从斯年他爸妈搬出去，老宅就冷清多了。今年真好，人多，热闹。”
傅鸿建看着满堂儿孙，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儿子傅明诚沉稳，儿媳沈曼君贤惠，孙子傅斯年有担当，孙媳苏清鸢温柔，曾孙女念念可爱；亲家苏敬言儒雅，叶芷柔温婉；还有苏亦辰一家，陆泽衍夫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白手起家的时候，过年就他和佩云两个人，吃一顿简单的年夜饭，互相说着“明年会更好”。后来有了明诚，有了斯年，家里渐渐热闹起来。再后来斯年结婚，他以为会一直热闹下去，却没想到……
好在现在，一切都回来了，而且比从前更好。
“这就够了。”傅鸿建喃喃自语，又重复一遍，“这就够了。”
柳佩云听清了，握紧他的手，眼眶有些湿润。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电视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虽然城区禁放，但郊区还是有人放）。老宅院子里也响起了电子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喜庆热闹。
“新年快乐！”大家互相拜年。
傅斯年紧紧握住苏清鸢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新年快乐，老婆。又一年了，谢谢你还在我身边。”
苏清鸢靠在他肩上：“新年快乐，斯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年又一年。”
客厅里，欢声笑语不断。傅鸿建和柳佩云看着这一切，脸上是满足而欣慰的笑容。
这就是天伦之乐，这就是家。无论走多远，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最终都要回到这里，和爱的人在一起，过一年又一年。
夜深了，但老宅的灯火依然温暖明亮。这个春节，这个团圆夜，将永远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成为岁月中最珍贵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