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一个周六,京市郊外的玫瑰庄园。
庄园的草坪上搭起了白色的仪式花架,上面缠绕着浅粉色的玫瑰和绿藤。宾客不多,大约五六十人,都是双方的亲友和挚交。阳光很好,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草木香气。
今天,是陆泽衍的婚礼。
傅斯年一家到得早。念念穿着浅粉色的小裙子,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发箍,像个小公主。她一下车就被庄园里的花花草草吸引了,拉着爸爸的手要去看看。
“念念,等一下。”傅斯年抱起女儿,“我们先去跟陆叔叔打招呼,今天是陆叔叔结婚的大日子。”
婚礼后台,陆泽衍已经换好了新郎礼服。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他正对着镜子调整领结,表情有些紧张,手指都不太灵活。
傅斯年抱着女儿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忍不住笑了:“紧张了?”
陆泽衍闻声回头,看到他们,松了口气:“你们可算来了。斯年,快帮我看看,这领结是不是歪了?”
傅斯年把女儿放下,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没歪,很好。不过你手在抖。”
“能不抖吗?”陆泽衍苦笑,“我第一次结婚啊。”
“说得好像谁结过很多次似的。”傅斯年拍拍他的肩膀,“放松点,林医生是个好姑娘,你们会幸福的。”
提到未婚妻,陆泽衍的表情柔和下来:“是啊,她真的很好。”
念念仰着小脸看陆泽衍,奶声奶气地问:“陆叔叔,新娘子漂亮吗?”
陆泽衍蹲下身,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漂亮,跟你妈妈一样漂亮。”
“那念念要看新娘子!”
“等会儿就能看到了。”陆泽衍抱起她,“念念今天当小花童,记得把花瓣撒得漂亮一点,好不好?”
“好!”念念用力点头。
说话间,苏清鸢和苏亦辰一家也到了。夏若薇牵着儿子苏沐阳,小家伙比念念小半岁,已经会走路了,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
“泽衍,恭喜啊!”苏亦辰走上前,给了陆泽衍一个拥抱。
“谢谢谢谢。”陆泽衍笑着回应,“你们能来我太高兴了。”
夏若薇拉着苏沐阳的手:“沐阳,叫陆叔叔。”
“陆苏苏(叔叔)。”苏沐阳口齿还不清,但叫得很认真。
陆泽衍的心都要化了,他蹲下身,摸摸小家伙的头:“沐阳真乖。”
很快,婚礼仪式开始了。宾客们在白色座椅上落座,傅斯年一家和苏亦辰一家坐在第一排。念念和苏沐阳被安排做小花童,两个小家伙站在仪式通道的起点,手里提着装满花瓣的小篮子,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音乐响起,是那首经典的《婚礼进行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红毯尽头。
新娘林薇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来。她穿着简约的缎面婚纱,头纱轻薄,妆容清淡,气质温婉。她是心脏外科医生,工作中雷厉风行,生活中却温柔如水。陆泽衍在一次慈善义诊活动中认识她,被她专业又耐心的态度吸引,追了半年才追到手。
傅斯年看着好友站在圣坛前,看着新娘一步步走向他,心里涌起一阵感慨。他悄悄握住身边苏清鸢的手,低声说:“泽衍终于也找到归宿了。”
苏清鸢回握他的手,轻声回应:“是啊,真好。”
仪式简单而温馨。当陆泽衍为林薇戴上戒指,说出“我愿意”时,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林薇也红了眼眶,但笑容灿烂。
交换戒指后,陆泽衍掀开新娘的头纱,轻轻吻了她。宾客们鼓掌欢呼,念念和苏沐阳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力拍手,花瓣撒了一地。
仪式结束后是午宴。庄园的宴会厅布置得很雅致,长条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陆泽衍和林薇挨桌敬酒,走到傅斯年这桌时,两人都停了下来。
“斯年,清鸢,谢谢你们能来。”陆泽衍举杯,眼睛还红着,“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话说得重了,傅斯年连忙摇头:“是你自己的缘分到了。泽衍,林医生,祝你们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谢谢傅总。”林薇微笑着,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泽衍经常提起您,说您是他最重要的兄弟。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一定。”傅斯年认真地说。
敬完酒,陆泽衍夫妇去下一桌。傅斯年看着他们的背影,对苏清鸢说:“泽衍这回是找到对的人了。林医生性格好,又包容,能治得住他那个暴脾气。”
苏清鸢笑了:“是啊,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是真心相爱的。”
午宴进行到一半,念念吃饱了,拉着苏沐阳要去玩。两个小家伙跑到宴会厅外的草坪上,你追我赶,笑声清脆。
夏若薇跟过去照看孩子,苏亦辰和傅斯年坐在桌边聊天。
“时间过得真快。”苏亦辰感慨,“感觉昨天泽衍还在抱怨找不到对象,今天就结婚了。”
傅斯年点头:“是啊。不过缘分这事,急不得。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苏亦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
“经历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傅斯年抿了口红酒,“以前我也觉得,人生就该拼命往前冲,事业最重要。现在想想,家庭、朋友、健康,这些才是根本。”
两人聊着天,苏清鸢和夏若薇那边,孩子们玩累了,坐在草坪上休息。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分给苏沐阳一块:“沐阳弟弟,吃糖。”
苏沐阳接过糖,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
夏若薇看着两个孩子,对苏清鸢说:“念念真懂事,知道照顾弟弟。”
“她喜欢沐阳。”苏清鸢笑着说,“每次见面都要把最好的玩具分给他。”
“沐阳也喜欢念念。”夏若薇摸摸儿子的头,“在家经常念叨‘念念姐姐’。”
草坪上,念念正在教苏沐阳认花:“这是玫瑰花,红色的。那是百合花,白色的。”
苏沐阳认真地听着,小手指着花:“花花,漂酿(漂亮)。”
“对,漂亮。”念念学着小大人的样子点头。
午宴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傅斯年一家和苏亦辰一家多留了一会儿,陪陆泽衍夫妇说了会儿话。
“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度蜜月?”傅斯年问。
“林薇只有一周假,我们去北海道看红叶。”陆泽衍说,“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去远一点的地方。”
林薇温柔地补充:“其实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
这话说到了陆泽衍心坎里,他握住妻子的手,笑得像个毛头小子。
下午三点,傅斯年一家准备离开。临走前,念念跑到陆泽衍面前,仰着小脸说:“陆叔叔,你要对新娘子阿姨好哦。”
陆泽衍蹲下身,认真承诺:“陆叔叔一定对新娘子阿姨好,就像你爸爸对你妈妈那样好。”
念念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牵着爸爸妈妈的手离开。
回程车上,念念累了,靠在儿童座椅上睡着了。傅斯年从后视镜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对副驾驶座的苏清鸢说:“今天真替泽衍高兴。”
“是啊。”苏清鸢回头看看女儿,又转回来,“看到他找到幸福,就像看到亲人找到归宿一样。”
“其实亦辰和若薇也挺好的。”傅斯年说,“沐阳那孩子活泼可爱,若薇性格也好,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
苏清鸢点点头:“哥哥现在比以前开朗多了。以前他总是一本正经的,现在会笑了,也会开玩笑了。”
“都是若薇的功劳。”傅斯年笑了笑,“对了,下周若薇生日,我们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吧?我做几个拿手菜。”
“好啊。”苏清鸢说,“念念肯定高兴,她又可以跟沐阳弟弟玩了。”
一周后,周六晚上,溪畔雅墅。
厨房里,傅斯年系着围裙正在忙活。红烧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四溢。苏清鸢在旁边准备凉菜,念念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玩具,眼睛却一直盯着爸爸锅里的排骨。
门铃响了,苏清鸢去开门。苏亦辰一家来了,夏若薇手里提着蛋糕,苏沐阳一进门就喊:“念念姐姐!”
念念立刻跑过去:“沐阳弟弟!”
两个小家伙手拉手跑去玩具房玩了。大人们在客厅坐下,傅斯年端出水果和茶。
“今天你是寿星,怎么还带蛋糕来?”苏清鸢对夏若薇说。
夏若薇笑了:“沐阳非要给我买蛋糕,说妈妈过生日一定要有蛋糕。”
苏亦辰在旁边补充:“他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虽然钱是我出的,但心意是他的。”
大家都笑了。
晚饭很丰盛。傅斯年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夏若薇爱吃的糖醋里脊。念念和苏沐阳坐在儿童餐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虽然吃得满脸都是,但大人们都不干涉。
“斯年,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苏亦辰尝了一口排骨,称赞道。
“练出来的。”傅斯年笑着说,“念念挑食,为了让她多吃点,我可没少研究食谱。”
夏若薇羡慕地说:“清鸢真有福气,嫁了个又会赚钱又会做饭的老公。”
苏清鸢脸红了:“若薇姐你别取笑我。”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吃蛋糕。夏若薇许了愿,吹灭蜡烛,念念和苏沐阳一起唱生日歌,虽然调子跑得厉害,但诚意十足。
切蛋糕时,念念忽然说:“若薇阿姨,你要永远年轻哦。”
童言无忌,却让夏若薇眼眶一热。她弯腰亲了亲念念的脸:“谢谢念念,阿姨会努力永远年轻的。”
吃完蛋糕,两个孩子在玩具房玩,大人们在客厅聊天。苏亦辰说起最近接的一个案子,傅斯年偶尔给出商业角度的建议,苏清鸢和夏若薇则聊着育儿经。
“沐阳最近迷上拼图,能坐那儿拼一个小时。”夏若薇说。
“念念也是,不过她没耐心,拼不好就生气。”苏清鸢笑道。
“孩子都这样,慢慢教就好。”
聊到九点多,苏亦辰一家准备离开。念念拉着苏沐阳的手舍不得放:“沐阳弟弟,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苏沐阳想了想,认真地说:“下个星期。”
“那说好了哦。”
大人们看着两个孩子一本正经地约定,都忍不住笑了。
送走客人,傅斯年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女儿上楼洗澡。等念念睡着,他回到主卧,苏清鸢正靠在床头看书。
“今天开心吗?”他问。
“很开心。”苏清鸢放下书,“看到哥哥一家幸福,看到泽衍也结婚了,感觉我们这群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傅斯年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进怀里:“是啊,都圆满了。”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灯光温暖。傅斯年想起多年前,他、陆泽衍、苏亦辰三个人,都曾经历过各自的低谷。陆泽衍为情所伤,一度不相信爱情;苏亦辰为妹妹的事心力交瘁;他自己更是跌入谷底,以为再也不会幸福了。
而如今,他们都走出来了,都拥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
“清鸢,”他轻声说,“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傅斯年的声音有些哽咽,“因为有你,我才能走出来,才能有今天。也因为你,泽衍和亦辰才能重新相信幸福。”
苏清鸢转身,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那是因为你们都值得幸福。”
两人相拥而眠。这一夜,傅斯年睡得很踏实,梦里都是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痛苦的,挣扎的,最终都化作了温暖的、幸福的现在。
而这样的幸福,还在继续,还会延续到很久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