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华宸集团总部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傅斯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人事评估报告。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天际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翻阅着报告，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这是人力资源部耗时三个月完成的集团高管深度评估，涵盖业绩、能力、潜力、忠诚度等多个维度。傅斯年看得很仔细，时不时用钢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记下要点。
两年多来，华宸集团在他的带领下稳步发展，几个重点文旅项目都已进入成熟运营期，商业地产板块也完成了新一轮的优化布局。公司运转良好，团队成熟，正是他可以考虑调整工作节奏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念念一天天长大，他不想错过女儿成长的每一个重要时刻。苏清鸢虽然从未抱怨，但他知道，她一个人照顾孩子、打理事务所也很辛苦。他想有更多时间陪伴她们，像普通家庭那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周末一起出去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陆泽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到傅斯年桌上摊开的人事报告，挑了挑眉：“怎么，终于下定决心了？”
傅斯年抬头，示意他坐下：“坐。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这个。”
陆泽衍在对面坐下，将文件递过去：“这是西南区那个文旅小镇的最新进度报告，你看一下。对了，你打算怎么调整？”
傅斯年接过文件，但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人事报告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几个人。”
陆泽衍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傅斯年做了标记的那几页。都是集团的核心高管，有分管酒店业务的副总陈斌，有负责商业地产的总经理周明远，还有财务总监和人力资源总监。
“这几个人的确不错。”陆泽衍点点头，“陈斌跟了你八年，能力扎实，做事稳妥。周明远虽然年轻些，但创新意识强，这几年商业地产板块在他手里发展得很好。财务和人力就更不用说了，都是老人了。”
“我想逐步放权给他们。”傅斯年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具体来说，日常运营决策让他们各自负责，我只把握大方向和重大决策。每周一次高管例会，每月一次全面汇报，其他时间除非特殊情况，我不再事必躬亲。”
陆泽衍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你早就该这么做了。以前你管得太细，把自己累得够呛，下面的人也放不开手脚。”
“以前是没办法。”傅斯年笑了笑，“华宸经历了几次动荡，我必须亲自盯着才放心。现在公司已经走上正轨，团队也成熟了，是时候让年轻人多挑担子了。”
陆泽衍看着他，忽然感慨：“说实话，斯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没见你这么‘佛系’过。以前你可是工作狂，能住在办公室的那种。”
“那时候不一样。”傅斯年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现在我有清鸢，有念念。我不想等到她们长大了，才后悔没多陪陪她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泽衍听出了其中的坚定。作为多年的兄弟，陆泽衍太了解傅斯年了。这个男人经历过背叛，经历过痛苦，如今好不容易拥有了真正的幸福，他想好好守护，这太正常了。
“我支持你。”陆泽衍认真地说，“你放心，公司这边有我盯着。这几个高管我都会帮你多看着点，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告诉你。”
傅斯年看着他，眼里有感激：“谢了，泽衍。”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泽衍摆摆手，“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吧。”傅斯年想了想，“这周我先找他们几个单独谈谈，把想法沟通清楚。下周开始，逐步交接工作。”
陆泽衍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笑道：“那以后你是不是能准时下班了？不用再半夜给我打电话讨论方案了？”
“尽量。”傅斯年也笑了，“不过真有急事，该打还得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细节，陆泽衍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说：“对了，周末我儿子生日，在家搞个小聚会，你和清鸢带念念一起来吧。若薇和亦辰他们也来。”
“好，一定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傅斯年拿起电话，先拨通了内线：“小陈，帮我约一下陈副总，下午两点，在我办公室。”
下午两点，陈斌准时来到总裁办公室。这位四十出头的高管穿着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间带着职业经理人的干练。
“傅总，您找我？”
“坐。”傅斯年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示意陈斌也坐，“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用麻烦了傅总。”陈斌在对面坐下，心里有些打鼓。傅总很少这么正式地单独约谈，不知道是什么重要事情。
傅斯年看出他的紧张，笑了笑：“放松点，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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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门见山：“陈斌，你在华宸八年了，酒店业务在你手里发展得很好。铂悦酒店从十五家发展到现在的二十五家，而且口碑和营收都保持行业领先，这都是你的功劳。”
陈斌连忙说：“是傅总领导有方，我只是执行您的战略。”
“不用谦虚。”傅斯年摆摆手，“你的能力我很清楚。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从下周开始，酒店业务板块的日常运营决策，全部由你负责。除了重大投资、人事任免和年度战略需要报给我审批，其他事情你可以直接拍板。”
陈斌愣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傅斯年继续解释：“我会正式下发授权文件。每周五上午，你向我做一次工作汇报，时长控制在半小时内，只说重点和需要我决策的事项。月度经营分析会照常开，但会议材料提前发给我，会上我只听不说，除非有重大问题。”
陈斌这才回过神，连忙说：“傅总，这责任太重了，我怕……”
“怕什么？”傅斯年看着他，“你的能力足以胜任。而且这不是突然放权，我会给你三个月的过渡期，这期间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三个月后，我希望你能完全独立。”
陈斌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既然傅总信任我，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傅斯年满意地点点头，“具体细节和授权范围，我会让秘书整理成书面文件发给你。另外，你的薪资和期权也会相应调整，人力那边会跟你谈。”
谈话持续了四十分钟。送走陈斌后，傅斯年又依次约谈了周明远和其他几位高管。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惊讶，然后是激动，最后是郑重承诺。
等最后一位高管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傅斯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一天谈了五个人，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他拿起手机，给苏清鸢发微信：晚上准时回家，想吃什么？我路上买。
消息几乎是秒回：不用买，我炖了汤。念念说想吃爸爸做的番茄牛腩。
傅斯年笑了：好，我六点前到家。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起身离开办公室。经过秘书处时，对助理小陈交代：“从明天开始，非紧急会议尽量安排在上午，下午的时间尽量空出来。晚上的应酬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的你来安排，但每周不超过一次。”
小陈连忙记下：“好的傅总。”
下班高峰期的京市交通依然拥堵，但傅斯年今天心情很好。他听着车载广播里的轻音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等红灯时，他想起念念昨天说的话：“爸爸，你什么时候能早点回家陪念念玩积木？”
今天就可以告诉她：以后爸爸每天都能早点回家。
六点十分，傅斯年推开溪畔雅墅的门。客厅里传来念念咯咯的笑声，还有苏清鸢温柔的说话声。他换了鞋走进去，看到女儿正坐在地毯上搭积木，苏清鸢在旁边陪着她。
“爸爸！”念念看到他，立刻放下积木，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傅斯年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亲：“念念今天乖不乖？”
“乖！”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念念帮妈妈摘菜了！”
“真棒！”傅斯年抱着女儿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苏清鸢正在炒菜。她系着围裙，长发松松地挽着，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回来了？”苏清鸢回头，对他笑了笑，“再炒个青菜就可以吃饭了。”
“番茄牛腩我来做。”傅斯年把女儿放下，洗了手，系上另一条围裙。
厨房里，夫妻俩并肩忙碌。傅斯年熟练地切番茄、炖牛腩，苏清鸢在旁边准备青菜。念念被放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小锅，假装自己也做饭。
“今天工作顺利吗？”苏清鸢问。
“很顺利。”傅斯年把切好的番茄倒进锅里，“我跟几个高管谈过了，从下周开始逐步放权给他们。以后日常运营他们负责，我只抓大方向。”
苏清鸢切菜的手顿了顿，转头看他：“真的？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傅斯年笑了，“公司运转良好，团队也成熟，是时候让年轻人多锻炼了。而且……”他转头看着妻子，“我想有更多时间陪你和念念。”
苏清鸢的眼眶微微发热。她低下头，继续切菜，声音轻轻的：“其实你不用这样，工作重要。我和念念都理解。”
“工作重要，但你们更重要。”傅斯年关小火，走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清鸢，我经历过那种为了工作忽视家庭的日子，最后得到了什么？除了疲惫和空虚，什么都没有。现在我有你们，我不想重蹈覆辙。”
苏清鸢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晚饭很温馨。念念坐在儿童餐椅上，自己用小勺子吃饭，虽然洒了不少，但傅斯年和苏清鸢都没有干涉，只是笑着看她。番茄牛腩炖得很入味，念念吃了小半碗米饭，还啃了两块牛腩。
“爸爸做的饭好吃！”小家伙嘴甜地夸奖。
“那念念多吃点。”傅斯年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饭后，傅斯年陪女儿玩了一会儿积木，然后给她洗澡、讲故事。等念念睡着，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主卧里，苏清鸢靠在床头看书。傅斯年洗完澡出来，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今天跟几个高管谈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傅斯年轻声说，“那时候我刚接手华宸，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累到在办公室睡着。现在想想，其实没必要那么拼。”
苏清鸢放下书，侧过身看他：“现在想通了？”
“想通了。”傅斯年点点头，“事业重要，但生活同样重要。以前我以为把公司做得越大越好，现在我觉得，能在事业和家庭之间找到平衡，才是真正的成功。”
苏清鸢伸手抚摸他的脸：“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傅斯年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一吻：“清鸢，你知道吗？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你和念念睡在身边，我还会觉得像做梦一样。我怎么就这么幸运，能遇到你，能有这样一个家。”
“不是幸运。”苏清鸢认真地看着他，“是你值得。”
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色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傅斯年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心里一片安宁。
从下周开始，他的生活将开启新的节奏——上午处理工作，下午尽量留给家庭，晚上陪妻女。周末不再加班，而是带她们去公园、去郊游、去看展览。
这样的生活，是他曾经不敢想象的。而现在，它即将成为日常。
他紧了紧手臂，将苏清鸢搂得更紧些。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要好好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