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夏日的某个周六早晨。
溪畔雅墅二楼的儿童房里，阳光透过印着小星星图案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洒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带。房间是柔和的浅蓝色调，墙上贴着卡通动物墙纸，地上铺着厚厚的爬行垫，各种玩具整齐地收纳在彩色的柜子里。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白色的小床。此刻，床上的小人儿动了动，翻了个身，一只肉乎乎的小胳膊伸出被子，在空中挥了挥。
傅念鸢醒了。
她先是眨了眨那双遗传自母亲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两岁的小女孩已经褪去了婴儿时期的红皱，皮肤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脸蛋圆鼓鼓的，小嘴粉嘟嘟的，一头乌黑的头发被苏清鸢扎成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偶，那是爸爸出差时给她带回来的。她伸手把小兔子抱进怀里，然后冲着门口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
几乎是话音刚落，儿童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傅斯年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将女儿连人带兔子一起抱起来，动作熟练而温柔。
“念念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他亲了亲女儿软软的脸颊，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傅念鸢搂住爸爸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上，撒娇：“爸爸，念念饿了。”
“饿了呀？”傅斯年笑着，抱着她往外走，“那我们去看看妈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楼下厨房里，苏清鸢正在准备早餐。她系着浅蓝色的围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灶台上，小锅里煮着小米粥，旁边的平底锅里煎着金黄的鸡蛋饼，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傅斯年抱着女儿下来，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意：“念念醒了？正好，早餐马上就好。”
“妈妈！”傅念鸢伸出小手要抱。
傅斯年却抱着女儿在餐桌旁坐下：“妈妈在做饭，念念先跟爸爸玩一会儿。”
他将女儿放在儿童餐椅上，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彩色绘本：“来，爸爸给念念讲故事，等妈妈做好饭。”
傅念鸢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小手扒着餐桌边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爸爸。
傅斯年翻开绘本，是那本已经讲了无数遍的《小兔子找妈妈》。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刻意放慢了语速，配合着生动的表情和手势：“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和妈妈一起去森林里采蘑菇……”
苏清鸢一边煎蛋饼，一边回头看着父女俩。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在傅斯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令对手敬畏的男人，此刻正耐心地给女儿讲着幼稚的童话故事，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早餐很快好了。小米粥、鸡蛋饼、蒸南瓜，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傅斯年将女儿抱到大人的餐椅上，自己则坐在她旁边，熟练地舀起一勺粥，吹凉了才送到女儿嘴边。
“念念自己吃。”傅念鸢却扭开头，小手想去抓勺子。
“好好好，自己吃。”傅斯年笑着把儿童专用的小勺子递给她，又在她胸前围上小围兜，“小心点，别洒了。”
两岁的小家伙用勺子还不太稳，粥洒了一些在围兜上。傅斯年也不恼，只是耐心地指导：“对，就这样，慢慢舀起来……真棒！”
苏清鸢坐在对面，看着丈夫温柔地教女儿吃饭，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她想起刚结婚时，傅斯年连煮粥都会糊锅，现在却已经能熟练地给孩子喂饭、换尿布、讲故事。这两年里，他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把工作以外的时间都留给了她和女儿。
“对了，”苏清鸢想起什么，“今天天气好，下午带念念去公园玩吧？她好久没去滑梯了。”
“好。”傅斯年一口答应，“上午我还有个视频会议，大概十一点结束。结束后我们就出发。”
吃过早饭，傅斯年去书房开会，苏清鸢则陪着女儿在客厅玩积木。傅念鸢最近迷上了搭房子，虽然搭得歪歪扭扭，但兴致很高。苏清鸢坐在她旁边，不时帮她递个积木，或者在她搭不稳时扶一下。
玩了一会儿，傅念鸢忽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妈妈，爸爸呢？”
“爸爸在工作。”苏清鸢摸摸她的头，“等爸爸忙完了，就带念念去公园玩滑梯，好不好？”
“好！”傅念鸢开心地拍手，随即又皱起小眉头，“可是念念想爸爸了。”
苏清鸢失笑，这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呢。她抱起女儿：“那我们去看看爸爸，但是要悄悄的，不能吵到爸爸工作，好不好？”
“好！”傅念鸢用力点头。
苏清鸢抱着女儿悄悄走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缝。书房里，傅斯年正坐在电脑前开视频会议，屏幕上显示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下属。他表情严肃，声音沉稳，正在听取项目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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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念鸢看到爸爸，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苏清鸢立刻竖起手指在唇边：“嘘——爸爸在忙。”
小家伙懂事地闭上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爸爸。
书房里，傅斯年正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门缝外的两双眼睛。他顿了顿，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对着屏幕说：“稍等五分钟。”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看到抱着女儿的苏清鸢，笑了：“怎么上来了？”
“念念想你了。”苏清鸢小声说。
傅斯年从她怀里接过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亲：“爸爸马上就好，再等十分钟，嗯？”
“爸爸工作。”傅念鸢搂着他的脖子，小大人似的说，“念念乖，等爸爸。”
傅斯年的心都要化了。他抱着女儿回到书桌前，对屏幕那头说：“继续。”
于是，华宸集团的高管们在视频里看到，他们那位一向严肃的总裁，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边听汇报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小女孩也乖乖的，不吵不闹，只是好奇地盯着电脑屏幕看。
汇报结束后，傅斯年简单做了几句指示，便结束了会议。他合上电脑，双手将女儿举高，引得她咯咯直笑。
“走咯，爸爸带念念去公园！”
下午的阳光很好，公园里到处都是带孩子玩耍的家庭。傅念鸢一看到滑梯就兴奋地挣脱傅斯年的手，摇摇晃晃地跑过去。
“慢点！”傅斯年赶紧跟上，护在她身边。
滑梯前有几个孩子在排队。傅念鸢还小，不太懂排队的概念，眼巴巴地看着滑梯想上去。傅斯年蹲下身，耐心地解释：“念念，要排队哦。哥哥姐姐先玩，然后才轮到念念。”
傅念鸢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地站在爸爸身边等着。轮到她了，傅斯年抱着她坐上滑梯顶端，自己则快步绕到底部等着。小家伙尖叫着滑下来，一下子扑进爸爸怀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还要玩！”她兴奋地喊。
“好，再玩一次。”傅斯年宠溺地笑着，又抱她上去。
苏清鸢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拿着速写本和铅笔。她看着阳光下，傅斯年一次次耐心地陪着女儿玩滑梯，看着女儿灿烂的笑容，看着丈夫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线条流畅，光影生动。画纸上，高大的男人弯腰护着小小的女孩，女孩仰头笑着，伸手要抱。阳光在他们身上洒下温暖的光晕，背景是公园的绿树和远处的秋千。
苏清鸢画得很专注，连傅斯年抱着女儿走过来都没发现。
“妈妈在画什么？”傅念鸢好奇地问。
苏清鸢这才回过神，笑着合上速写本：“在画念念和爸爸呀。”
“念念要看！”小家伙挣扎着要从爸爸怀里下来。
傅斯年把她放下，她立刻跑到妈妈身边，扒着妈妈的手臂要看画。苏清鸢翻开速写本，一页一页地给她看。有爸爸抱着她讲故事的，有妈妈陪她玩积木的，有她第一次自己走路摔倒了爸爸赶紧去扶的，还有她抱着小兔子睡着的……
傅念鸢看得津津有味，小手指着画：“这是念念！”
“对，这是念念。”苏清鸢柔声说，“妈妈要把念念长大的每一天都画下来，等念念长大了，就可以看看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傅斯年也在旁边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两年里，苏清鸢用画笔记录了无数这样的瞬间，有些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画的。那些画里，有欢笑，有温馨，有平凡日子里最珍贵的点滴。
“画得真好。”他轻声说，伸手握住妻子的手。
傍晚，一家人从公园回家。傅念鸢玩累了，在车上就睡着了。傅斯年小心地抱着女儿上楼，轻轻放在儿童床上，盖好被子。小家伙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小手还握成小拳头放在脸边。
傅斯年蹲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楼下，苏清鸢已经在准备晚餐。傅斯年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清鸢侧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今天看你陪念念玩，我觉得特别幸福。”
傅斯年收紧手臂，将她整个圈进怀里。窗外的夕阳将厨房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楼上传来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刻如此平凡，却又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清鸢，”他低声说，“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家。”傅斯年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你在，有念念在，我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圆满了。”
苏清鸢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谢谢你。斯年，是你让我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是你给了我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给了我一个这么温暖的家。”
两人静静相拥，直到锅里的汤快要溢出来，才手忙脚乱地去关火。
晚饭后，傅斯年照例给女儿讲睡前故事。今天讲的是《三只小猪》。他坐在儿童床边的地毯上，傅念鸢裹着小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得入神。
“……最后，大灰狼没办法，只好灰溜溜地走了。三只小猪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傅斯年合上绘本，柔声问，“故事讲完了，念念要睡觉了哦。”
“爸爸，”傅念鸢忽然问，“大灰狼为什么要吃小猪？”
傅斯年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大灰狼饿了。但是，它不应该欺负弱小的小猪，应该自己去找食物。念念要记住，我们不可以欺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我们，好不好？”
傅念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打了个小哈欠：“爸爸，念念困了。”
“困了就睡吧。”傅斯年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晚安，宝贝。”
“爸爸晚安。”傅念鸢闭上眼睛，小手还抓着爸爸的一根手指。
傅斯年等她睡熟了，才轻轻抽出手，关掉床头的小夜灯，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回到主卧，苏清鸢已经洗完澡，正靠在床头看书。傅斯年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念念睡了？”
“嗯，睡了。”傅斯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幸福后的疲惫，“今天陪她玩了一下午，比开一天会还累。”
苏清鸢笑着放下书，伸手给他按摩太阳穴：“那你还不早点休息？”
“不想睡。”傅斯年闭着眼睛，享受着妻子的按摩，“就想这样抱着你，说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傅斯年睁开眼睛，看着她，“说说念念今天在公园又认识了哪个小朋友，说说你最近在画什么，说说下周我们带念念去哪里玩……”
苏清鸢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心里一片安宁。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暗恋他的小姑娘时，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妻子，会和他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会和他过着这样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斯年，”她轻声说，“我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傅斯年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我也觉得。清鸢，这大概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有你，有念念，有家。”
窗外，夜色渐深。别墅区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卧室里，暖黄的床头灯映着相拥的两人，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和女儿满月时的全家福。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而这样的日子，他们还将一起走过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