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声沉重的关门巨响，如同丧钟，在苏晚柠空洞的胸腔里反复震荡、回响，最终归于死寂。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失去持续的声响，倏地熄灭，将她彻底抛入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只有远处安全出口那幽绿的、如同鬼火般的指示牌，提供着一点微弱而诡异的光源。
怀里的几个塑料袋轻飘飘的，里面胡乱塞着她仅剩的、皱巴巴的几件衣物，如同她此刻的人生一般，廉价、凌乱、毫无分量。冰冷的铁门隔绝了她最后的栖身之所，也彻底斩断了她与顾景琛——那个她曾以为是救赎，实则是深渊恶魔的男人——之间所有可笑又可悲的联系。
他就这么走了。卷走了她卖车换来的最后十几万，拿走了她那些或许还能换点钱的首饰，像丢弃一块用脏了的抹布，在这个寒风刺骨的深夜，将她毫不留情地扫出了门。
冷。
彻骨的寒冷从光裸的脚踝（她甚至没来得及换上一双厚实的鞋子）开始蔓延，迅速爬满全身，穿透单薄的衣衫，直抵心脏。她抱着胳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楼道窗户没有关严，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吹动她凌乱的发丝，也吹得她心口一片冰凉。
不能待在这里。这里随时可能会有邻居出来，或者……更可怕的，那些追债的人可能会再来。顾景琛跑了，如果他们找到这里，发现自己……苏晚柠不敢再想下去。
她必须离开。
拖着虚浮的脚步，抱着那点可怜的行李，她如同幽魂般，踉踉跄跄地走下楼梯。每下一级台阶，腰侧被撞伤的地方就传来一阵隐痛，提醒着她不久前经历的暴力。走出单元门，踏入更广阔、也更寒冷的室外时，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让她几乎窒息。
冬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而冰冷的光晕，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卷起一阵寒风和尘埃，却无人为这个抱着塑料袋、形如乞丐的女人停留片刻。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悦然家园的房子卖了，钱没了；父母早已与她断绝关系；傅斯年……那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得她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更是将她视若瘟疫，连一条乞怜的短信都不屑回复。
天下之大，竟没有她苏晚柠的立锥之地。
饥饿感开始一阵阵袭来，胃里空得发疼，伴随着虚弱带来的头晕目眩。她在一家早已打烊的精品店橱窗外停下，玻璃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头发蓬乱如草，脸色苍白发青，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身上穿着的是在家里穿的薄棉睡衣，外面随意套了件顾景琛嫌旧不要的、并不御寒的羽绒服，怀里还抱着几个格格不入的破塑料袋。
这……还是那个曾经光彩照人、被傅斯年娇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晚柠吗？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不是因为自怜，而是因为那迟来的、血淋淋的、无法逃避的认知——她彻底完了！被顾景琛那个骗子骗财骗色，榨干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像垃圾一样丢弃了！他所有的温柔体贴都是伪装，所有的海誓山盟都是陷阱，他自私、卑劣、贪婪、暴力，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而她，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渣，背叛了那个将她捧在手心、给她全世界的傅斯年！亲手毁掉了自己原本拥有的一切幸福和安稳！
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排山倒海般袭来，瞬间将她淹没。她靠着冰冷的橱窗玻璃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地、绝望地呜咽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蠢？这么瞎？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打醒那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自己！
寒风无情地刮过，带走她身上最后一点温度。手脚已经冻得麻木，失去知觉。她知道，如果再这样待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冻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街头。
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她环顾四周，看到了街角不远处，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在沉沉的夜色中，像一座唯一的、渺茫的灯塔。
电话……她需要打电话求助！
这个念头让她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力气。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亮光走去。便利店门口果然有一部红色的公用电话。她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幸运地，在睡衣口袋里摸到了几枚之前买菜找回的、被遗忘的硬币。
她拿起冰冷的听筒，投入硬币。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却剧烈地颤抖着，迟迟无法落下。
打给谁？
傅斯年？他的私人号码或许已经换了，就算没换，他也绝不会接。
父母？妈妈那决绝的眼神和“没有你这个女儿”的话语犹在耳边。
她唯一还能记得的，唯一可能……或许还存在一丝渺茫希望的，只剩下哥哥苏亦辰的号码。
那个从小护着她、疼着她，却最终因她的背叛而失望透顶、与她划清界限的哥哥。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让她几乎想要放弃。哥哥还会理她吗？他会不会也像傅斯年一样，直接挂断，或者用更冰冷的话语刺伤她？
可是，寒冷和绝望逼得她别无选择。如果连哥哥都不管她，那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按下了那串熟悉的数字。每按一下，心就沉下去一分。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绝望地准备挂断时，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透着浓浓疲惫的男性声音。
是哥哥！是苏亦辰！
听到这熟悉又久违的声音，苏晚柠一直强撑着的、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所有的委屈、恐惧、悔恨、无助，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紧紧握着听筒，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绳索，眼泪汹涌而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过了好几秒，才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呼唤：
“哥……哥……是……是我……晚柠……我……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