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琛那句“吃白食”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苏晚柠的心里,让她坐立难安。虽然内心对顾景琛的转变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但残存的自尊和现实的压力,迫使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重新寻找工作。她不能再给他任何指责自己的借口。
她翻出许久未用的简历,删删改改,刻意淡化了在星途广告最后阶段的工作经历,将重点放在前几年的项目上。然后,她开始海投简历,从曾经看不上的小型广告公司,到各种企业的文员、行政岗位,甚至是一些高端品牌的店员,她都抱着侥幸心理投了一遍。
然而,石沉大海是最好的结局。
偶尔有几家通知面试的,往往在第一轮简单沟通后,便没了下文。有一次,她面试一家小型公关公司的媒介助理职位,面试她的部门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的女人。那女人拿着她的简历,扫了几眼,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晚柠……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女人放下简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星途广告前段时间,是不是发过一个行业通报?内容好像就是关于一位叫苏晚柠的女士,违反保密协议,泄露客户信息?”
苏晚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在桌子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女人见她这反应,心中了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鄙夷:“还真是你啊。傅总的前妻,是吧?啧,放着傅太太的舒坦日子不过,非要……呵呵。”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声“呵呵”已经包含了无穷的意味。
“不是那样的,我并没有泄露核心机密,那是……”苏晚柠试图辩解,声音因为屈辱和激动而颤抖。
“苏小姐,”女人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冰冷,“我们公司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而且,我们非常看重员工的职业道德和诚信。抱歉,这个岗位不适合您。请您另谋高就吧。”
说完,她直接按下了内部通话键:“下一位。”
苏晚柠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家公司。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那是被当众剥开伤口、肆意羞辱后的灼痛。行业通报,傅斯年前妻……这些标签像跗骨之蛆,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将她最后一点求职的希望也彻底扼杀。
每一次面试失败,每一次被人用异样或嘲讽的目光打量,她都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她苏晚柠,在曾经熟悉的职场,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而更让她痛苦的是,每次求职受挫,身心俱疲地踏上返程的路时,过往那些奢华安逸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与眼前的窘迫形成尖锐得令人心碎的对比。
她站在拥挤不堪、气味混杂的公交车上,身体随着车厢摇晃,紧紧抓着冰冷的扶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私家车。她会想起,曾经的她,出门必有司机开着豪车等候在楼下,车内永远温度适宜,放着舒缓的音乐,从不需要为挤公交而烦恼,更不用忍受陌生人的推搡和车内污浊的空气。
她会想起,傅斯年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对她说:“上班太辛苦,不想去就在家待着,我养你。”那时的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甚至偶尔还会抱怨生活无聊,从未想过,有一天“被人养”会变成“吃白食”,会变得如此屈辱。
当她为了节省几块钱,犹豫着是买打折的速食饭盒还是回去煮一碗清汤挂面时,她会想起在月湖湾别墅,傅斯年请来的那位手艺精湛的大厨,每天变着花样为她准备三餐,中西点心从不重样。她那时还常常挑食,这个不爱吃,那个嫌油腻,傅斯年总是好脾气地哄着,让厨师按她的口味重新调整。
当她翻看着自己那张只剩下几十万存款的银行卡,计算着下个月的房租(顾景琛已经开始暗示让她分担部分房租和生活费)和开销时,她会想起以前,傅斯年给她的附属卡,额度高到她从未刷到过上限。她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喜欢的就直接买下,衣帽间里堆满了当季新款,很多衣服甚至连标签都没拆。傅斯年从不干涉,只会在她兴高采烈地展示“战利品”时,温柔地说一句:“你喜欢就好。”
那些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偶尔厌倦的宠爱与富足,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幻泡影。每一次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带来绵长而深刻的痛楚。
巨大的生活落差,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她过去的愚蠢和如今的狼狈。悔恨,如同藤蔓,疯狂地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傅斯年给她的,不仅仅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更是一种被珍视、被妥善安放的底气和尊严。而她,亲手打碎了这一切。
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顾景琛那间公寓,迎接她的,不再是虚伪的温存,往往是顾景琛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地问一句:“工作找得怎么样?今天有收获吗?”那语气,不像关心,更像是在盘问一件投资的回报率。
苏晚柠只能低着头,含糊地应付过去,然后躲进厨房,或是卫生间,在无人的角落,任由悔恨的泪水无声滑落。前路茫茫,回头无岸,她的人生,仿佛陷入了一个越挣扎越深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