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晚柠独自坐在空荡的公寓客厅里,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已经这样呆坐了几个小时,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顾景琛消失了,带着她卖房子的三百万,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她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联系他,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陈律师发来的最后通牒:“苏女士,明天是最后期限。如果届时仍未收到您签署的协议,我们将立即向法院提起诉讼。”
这行冰冷的文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晚柠最后的心理防线。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没有了顾景琛,也没有了傅斯年;父母与她断绝关系,最好的朋友与她决裂;工作丢了,名声毁了,现在连最后的栖身之所也要失去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我……我同意签字。”她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电话那头的陈律师似乎并不意外:“好的,苏女士。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律师事务所来。”
挂断电话后,苏晚柠蜷缩在沙发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傅斯年时的场景,那时她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星途广告做着小职员的工作。傅斯年来公司考察,在电梯里偶遇,他绅士地为她按住电梯门,那双深邃的眼眸让她一见倾心。
后来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傅斯年对她展开热烈追求,送花、送礼、接送上下班,无微不至。他记得她所有喜好,知道她怕冷,总会在车里备着毛毯;知道她胃不好,会特意嘱咐餐厅准备温热的食物。
求婚那天,他包下整个铂悦酒店顶层,用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白玫瑰铺满地面,单膝跪地,说要把余生都交给她。
那时的她,怎么会想到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苏晚柠哭得不能自已,泪水浸湿了沙发布料。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早晨,苏晚柠勉强打起精神,仔细梳洗打扮。她选了一套得体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容,试图掩盖脸上的憔悴。这是她最后的尊严,她不能在签字的时候显得太过狼狈。
到达律师事务所时,陈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令苏晚柠意外的是,傅斯年依然没有出现。
“傅先生委托我全权处理。”陈律师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解释。
苏晚柠苦涩地笑了笑。是啊,他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她。
协议摆在桌上,厚厚的一叠。陈律师翻到需要签字的那一页,推到她面前:“苏女士,请在这里签字。”
苏晚柠拿起笔,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苏女士?”陈律师催促道。
“我……”苏晚柠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我能和斯年通个电话吗?就一分钟……”
陈律师摇摇头:“抱歉,傅先生交代过,不会接您的电话。”
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苏晚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断了她与傅斯年之间最后的那根线。
签完字,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陈律师检查了一下签名,点点头:“很好。按照协议,悦然家园的公寓、车辆和六十万现金将会在三个工作日内转到您的名下。另外,傅先生让我转告您,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苏晚柠怔怔地看着他:“他……他明天会去吗?”
“是的,傅先生会亲自到场办理离婚登记。”陈律师公事公办地回答。
这是三个月来,苏晚柠第一次确切地知道能见到傅斯年。可是,却是在这样的场合,为了这样的目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律师事务所的。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这个世界一切如常,只有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回到公寓,苏晚柠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这个用卖房钱租下的高档公寓,她很快也要离开了。按照协议,她将搬回悦然家园那个小公寓,那是她现在唯一的容身之所。
收拾东西时,她无意中翻出了一本旧相册。那是她和傅斯年结婚周年的纪念相册,记录着他们曾经幸福的点点滴滴。有一张照片上,傅斯年正在厨房为她做饭,背影温暖而可靠。他总说,外面的食物不健康,只要在家,就会亲自下厨为她准备三餐。
苏晚柠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滴在相册上,晕开了照片上傅斯年的背影。
她想起顾景琛从未为她做过一顿饭,甚至连杯水都没有为她倒过。他只会甜言蜜语,只会向她索取,而她却为了这样一个人,放弃了那个真心待她的男人。
“我真是瞎了眼……”她喃喃自语,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那天晚上,苏晚柠一夜未眠。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傅斯年的好,是父母的疼爱,是朋友的关怀,是那个她亲手毁掉的一切。
天亮时分,她起身洗漱,看着镜中那个憔悴不堪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阵陌生。这真的是苏晚柠吗?那个曾经被爱包围、被幸福滋养的苏晚柠?
她仔细地化妆,挑选衣服,像是要赴一场重要的约会。事实上,这确实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只是,是向着不幸的方向。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的“家”。那些昂贵的家具和装饰品,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讽刺。她用婚姻、家庭和尊严换来的,不过是几个月的虚华和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到达民政局时,还差十分钟九点。苏晚柠站在门口,紧张地攥着手中的包带。她不知道见到傅斯年该说什么,是道歉,是忏悔,还是祈求原谅?
九点整,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民政局门口。车门打开,傅斯年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峻。三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只是那双曾经对她满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傅斯年看了苏晚柠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进去吧。”他淡淡地说,率先走向民政局大门。
苏晚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却疏离的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她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曾经深爱她的男人。而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